那片平静的湖面,墨绿色的水纹丝不动,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翡翠。她想象着那些沉在湖底的白骨,一具一具,层层迭迭,在幽暗的水中安静地躺着,等待着被遗忘。
“从那以后,村里人就怕了。这邪乎,吓人,嗯…找了能人,每年还烧纸呢,大家凑钱打了这些木桩,围了铁丝网,不让小孩靠近。后来又立了规矩,外村人不让随便来这个湖,怕有人专程跑来跳。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谁来跳了,但这个规矩一直留着。”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令人,难以忍受。
她们离开了湖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中年男人没有跟着,说是要去地里干活,给她们指了方向就让她们自己走了。小路两旁是荒芜的田地,有些种着蔬菜,有些长满了野草,看不出耕种过的痕迹。
任伊走得很慢,不像来时那样沉默地赶路。她的目光不时落在路边的某一棵树、某一堵墙、某一个拐角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这里。她以前应该走过这条路。”
“当年村里人跟我说,经常看到她在这条路上走来走去。从村子口走到镇上的那条路,再从那条路走回来。”任伊伸出手,指了指前方蜿蜒的小路,“我也不知道她每天走这条路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难道,一次也没想过我们吗。”
“……她为什么不回家呢。”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太多次,问到后来已经不期待答案了。
村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那条主街上。说是街,其实不过是一条稍微宽一些的土路,两边零星有几间铺面,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还开着,那是一间老式的小卖部,门脸很小,招牌已经褪了色,看不清上面的字了。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和一个冰柜,冰柜的盖子泛着黄,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看了很久。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qs
店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些光。货架上摆着一些日用杂货,肥皂、毛巾、蜡烛、打火机、几包饼干和方便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择一把青菜,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
“阿姨,您还认得我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任伊一会儿,忽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哦……是你啊。好多年前来过的那个人,你又来啦。”
“是我。”任伊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择菜,嘴里念叨着。
“你姐的事情,我现在还没忘呀……那时候她常来我这里买东西,毛巾啊、牙膏啊、卫生纸啊,隔一阵子就来一趟。话不多,买了就走。你也是个苦命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过去的都过去啦……”
沉尉谙站在她身后,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又松开了。
“谢谢您。”
任伊说,声音有些哑。她转身走出了小店。
女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沉尉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警官。你知道吗,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这辈子,好像什么东西都在离开我。我爸妈走得早,任肖走了,任城也走了,我兄弟姐妹都走了。现在连那两个孩子也没了,我自己的女儿还生死未卜…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会觉得这到底算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留在我身边的,一样一样地都没了。”
“但后来我想通了,这可能就是命吧。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也不是他们想离开我。就是命。”
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泪。
泪水安安静静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我就是觉得,她明明就在这儿生活过。她来过这家店,她走过那条路,她在这个村子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白骨了。我来晚了。我要是能早一点找到她,也许她就不会死。也许我还能跟她说上一句话。”
女人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糙,像是要把那些软弱的情绪一并抹掉。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来。
“算了。走吧。”她说,“该看的都看了。”
任伊是那个年代的见证者,见证了那个家族里最早裂开的第一道缝。她是那双在那个年代睁着的眼睛,看到了所有不该发生的事情,却无力改变任何一件事。
沉尉谙是这个年代的见证者。她见证了任佐荫的死,见证了任佑箐的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只能记住。
她们之间隔了多少年呢?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可是站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站在那条任肖曾经走过的土路上,那些年份,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东西,忽然变得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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