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倏然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案头的青瓷笔筒,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刺耳。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残瓷,双手捏着拳头,骨节泛出青白。窗外风刀刮面,刺得他眼尾洇出一抹薄红。
未几,他脸上已寻不到一丝失态的痕迹,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大嫂?”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冷雪落在火炉上嗤的一声,目光扫过张居正手衣上的白燕,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讽意,“她还未及笄,正哥此刻就替她定了名分,未免太早了些?”
张居正唇边的笑意终于凝住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道锐利的光。他端起手边那杯一直未碰的茶盏,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早么?”张居正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只是那平稳之下,似有暗流汹涌,“我与她之间,早就心意相通,婚事自然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他放下茶盏,抬眼直视陆绎,那温和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倒是阿绎你,为一件不足称道的事别扭经年,莫非……心中另有所想?”他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对方最隐秘的痛处。
陆绎瞳孔猛地一缩,张居正那句“另有所想”正如毛刺扎入他心尖,瞬间激起一片冰寒的痛意。他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指甲深陷掌心,却反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冷气的轻笑。
“另有所想?”陆绎踱回书案后,指尖拂过案上冰冷的獬豸镇纸,“正哥说笑了。不过是念及同窗之谊,提醒一句世事难料。毕竟……”
他顿住,目光在张居正俊逸的脸上徐徐碾过,“兴许到头来,并非是我唤她一声‘大嫂’,而是…正哥你要改口,尊她一声‘弟妹’呢?”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字字清晰,如同珍珠滚落玉盘,带着落语无悔的决绝。这话一出口,他们三人的友谊彻底无法挽留了。
张居正脸上平和恬淡的温柔顷刻不见,目光陡然显出锐芒,翻涌着被触动逆鳞的震怒与冰冷的敌意。
书房里空气凝滞,只剩下无声的寒意弥漫。
窗外风势渐紧,拍打着没有固定的窗扉,劈啪乱响。
张居正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戴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温雅面具,甚至比先前更为平和洒脱。他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从容不迫。
“今日叨扰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方才的刀光剑影,“林潇湘的心意,我已带到。至于其他……”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陆绎紧绷的侧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微笑,“留待日后自见分晓吧。告辞。”
陆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方才饮过的茶盏上,声音疏离如隔寒雾:“不送。”
门扉合拢的轻响传来,隔绝了张居正的身影,也带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陆绎猛地抬手,抓起方才张居正用过的茶盏,狠狠掼向光可鉴人的地砖!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撕破沉寂。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汤泼洒开来,在冰冷的地砖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褐的狼藉,蒸腾起最后一丝徒劳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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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暗流涌动,火花四溅,明争暗抢开始啦[坏笑]
第85章 登门求亲
张居正踏出陆府高阔的朱门, 外面已经飘起雪花,如风中柳絮,东抛西洒, 透着清寒凉意。
陆绎口中的“弟妹”如针芒刺骨,扎得他心头又酸又恼,任凭雪花无声地覆在自己肩头。
他快步走上马车, 掀帘入内,一股薄寒随之卷入。
黛玉正与朱雀隔窗看雪,见他回来,便仰起脸,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阿绎他……”
原本自上回被迫卷入盗窃案后,黛玉已经放弃让陆绎原谅自己的想法了, 但是回潇湘书林接孩子们回家的路上, 她偶尔听到两个校尉的谈话。
才知道陆绎这两年, 为了在锦衣卫立足, 干出一番事业,付出了倍于常人的努力。
他的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出错, 陆绎曾经因为怜悯一个乞儿, 多说了一句话,而暴露了行踪, 差点被白莲教的余孽给围杀在窝棚之中。
虽然九死一生逃出命来,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却为了保护他,不幸牺牲了性命。
从此在侦察、缉捕、审讯上,陆绎再不敢大意,掉以轻心,更不会滥施同情, 除非有切实的证据,否则对任何嫌疑人都不会轻饶宽纵。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南镇抚司丢了一叠卷宗,陆绎查到是北镇抚司千户王佐,带走了卷宗并未归档,他直接带人抄了顶头上峰的家,将未启封的案卷带回。
为此王佐还吃了一通挂落,抓捕贪官赵文华所得的那一点奖赏,全都孝敬了出去,才保住了职务。
这么一想,黛玉又觉得陆绎提审自己,或许只是他使命所在,不得已为之。所以才拜托张居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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