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安抚丈夫道:“我知道你等不及,但这时候, 绝不能表现出急于求进之心。
反而一切行动,都要表现出忠君爱国,优游林下的姿态。
万历十三年京城大旱, 万历帝徒步十里郊祀,祈雨未果,到五月丙戌才落了雨,但随即宛平县又下了冰雹,伤人畜以千计。
只要贤臣应机求雨,又能化解冰雹之灾, 自然是社稷元良, 不可不用。
但这毕竟是最后一步的仪式。之前得有人请你入京祈雨才行。”
张居正揉了揉眉心, 闭眼道:“虽说与荆石、瑶泉一直有书信往来, 司礼监送来的节敬也不曾断过。
但我一旦入阁,瑶泉就要退避一舍之地, 他哪能甘心。
我虽有一批门生, 也没几个能承挑大梁, 要他们在皇帝面前提及江陵,只怕也难。
与几位地方督抚关系到好, 只是皇帝不怎么召见他们,不能为我美言。”
黛玉走到四面围栏的小床边,将玉石挂在了六郎的脖子上,曼声唱着歌儿,将孩子哄睡。
之后挨着丈夫的肩坐下,道:“与其多费口舌寄望别人, 不如主动一点。
咱们除了兴办实务学堂、识字草堂,开设妇孺医坊外,还可以修桥铺路、疏浚沟渠、清理积秽,多做一些关心民瘼的事。
间接提高湖广地方官的政绩,他们会写入奏报加以颂扬。朝臣也就清楚,你退而未休,依然心系王事了。
再者言,相公大可著书立说,编写文集,请名士好友撰写序跋,以增声望。”
张居正颔首,手点着案上的邸报,思忖道:“当前黄淮两地又现决口,河南、山东饥荒严重,北方流民增多。赈灾支出加剧了财政压力,兼之九边开始欠饷。
那些依附皇权,对江陵新政说三道四的官僚,虽说一时得势,到底没有治国实绩,无法给皇帝以助力,这些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
瑶泉性子软,震慑不了科道言官,饱受攻讦。荆石性子又直,燮理阴阳缺乏手腕。
眼下朝堂职务空缺,集中在治河、漕运两项上,亟待能臣应急,单靠一个潘季驯独木难支。科举取士增加实务科,势在必行。”
黛玉抬手为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道:“既然形势不等人,何妨下月六十大寿上,咱们广邀官绅名士来贺,稍稍露个口风,让几个人为你起复张本造势。”
一听“六十大寿”四字,张居正脑仁就疼,虽说只是虚岁,一晃神儿,人生一个甲子就过去了,而江陵新政面临腰斩之势,路漫漫其修远兮。
“你提到著书立说,请人作序,莫不是想让王世贞那厮,给我的文集写序吧?”张居正皱了皱眉,满脸恶嫌,“他不给我胡编吃海狗肾,纳千金姬,就算好的了。”
黛玉笑道:“应该不会了。上回写信劝王世懋去李时珍那看诊,算算日子,他的肺痨差不多也治好了。看在救命的人情上,王世贞也不好再诋毁你。
我虽有心做文坛盟主,眼下到底心有余而力不足,要做的事不少,难有闲暇写文立传。
王世贞振臂一呼,天下影从,能令天下士林敬而宗之,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得他一句赞者,则名重天下,身价倍增,不是假话。
相反遭他一句贬,则终身冠带不振,青云失路的人,也大有人在。甚至有‘宁触阎王怒,莫犯弇山笔’之说。
我不是让王世贞为你的文集作序,只要他有意在众人面前,夸你几句好话,必然万人传遍,达于九重。
再加上司南,偶尔在万历帝面前吹吹风,起复的事就成功一半了。若王世贞有意与你修好,初五他必携世懋来拜。”
张居正轻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夫妻俩讲谈时局,心忧六郎,夜话半宿,很晚才睡。
黎明时分,又双双爬起来,给儿子换尿布,自打六郎上月断了奶。两位奶娘也给打发回常熟了。
夜里照顾儿子,就成了夫妻俩的事。二人忙碌了一阵子,见东方既白,索性盥洗了,躺回帐中。
张居正带着初醒的温沉,嗅着妻子清冽的香气,暧昧的气息拂过她的眉梢,轻笑道:“昨晚光顾着说话去了,这会子补上功课。”
黛玉嗤的一笑,才露出一点白牙来,就被他衔住了红唇,细细品咂。
窗外莺啼恰恰,室内春浓沉醉,她闭上眼承着丈夫轻柔的亲昵,气息渐渐不稳。
松松绾起的发髻,慢慢散开,一波波滑过莹润的肩头。耳垂上的珍珠坠子,荡出盈盈如水的弧光。
忽闻一阵咯咯笑声,锦缎合围的小床里,探出一只玉雪小手,夫妻俩倏然分开。
只见红鲤正攥住胸前的玉石,咧嘴笑着,乌亮的眼瞳映满晨曦的光晕。
黛玉双颊飞红,偏过头去,伸手在丈夫肩头推了推。
张居正轻咳一声,反手撂下帐子,隔绝了孩子的视线,指尖继续流连在她的发间,舍不得这让人醺染欲醉的辰光。
夫妻俩才抱着孩子出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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