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样她就可以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
&esp;&esp;不是我不要它。
&esp;&esp;是它自己留不住。
&esp;&esp;只要这个决定不是由她下达的,她对杨晋言的那份沉重的、无法安放的愧疚,似乎就能找到一个体面的出口。
&esp;&esp;然而,杨晋言却突然回来了。似乎是由于一个科研成果转化项目,需要回来这座城市参加为期两天的评审会。行程本该排得极满,他却还是在傍晚时分推开了家门。他表现得一如既往地体面,甚至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温和,与父母寒暄,询问芸芸的实习。
&esp;&esp;她低着头,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他坐在她对面,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但她不敢看。
&esp;&esp;母亲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esp;&esp;她轻轻应了一声。
&esp;&esp;母亲又转向杨晋言,语气很自然:“你回来得正好,过两天抽空陪她去医院看看。”
&esp;&esp;芸芸手中的筷子猝然顿住。
&esp;&esp;“医院?”晋言尾音微扬,那一瞬间,芸芸感觉到空气里的氧气似乎被抽空了。
&esp;&esp;母亲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早期是要注意一点,我那时候怀你们的时候也是,前叁个月最容易出问题。”
&esp;&esp;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得芸芸几乎要折断。她死死盯着碗里那块鱼,鱼肉的腥气在鼻尖无限放大,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可她动都不敢动。她知道他在看她。
&esp;&esp;“妈,”晋言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平,听不出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通体发寒的凉意,“什么意思?”
&esp;&esp;母亲这才意识到气氛的异样,视线在两人之间犹疑地转了转。她以为晋言这个当哥哥的是在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或者是在替妹妹的“未婚先孕”感到愤怒。于是,她放下筷子,神色恢复了往常的镇定,甚至带了一丝制止意味。
&esp;&esp;“我以为你知道了。”母亲笑了笑,“芸芸上周自己验出来的。我一直催她去医院正儿八经检查一下。”
&esp;&esp;父亲也抬起头看了眼晋言,眼神里透着一丝微妙的警告,示意他不要在餐桌上继续这种带有审判意味的追问。
&esp;&esp;晋言没有立刻接话。
&esp;&esp;在长辈看不见的桌角下,芸芸攥着桌布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她甚至能想象出晋言此时的表情——那是他在极度愤怒或极度震惊时才会有的、近乎机械的冷静。
&esp;&esp;“知道了。”
&esp;&esp;良久,他吐出这叁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会议简报。
&esp;&esp;他没有当众质问,没有失态,甚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维持着那种让人齿冷的修养,陪着家人把这顿饭吃完。
&esp;&esp;但她知道这都是假象。这顿饭结束之后,他会来找她。
&esp;&esp;晚饭后,他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sp;&esp;他的脸色难看得几乎像结了霜,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被他扯开了一颗扣子,透着一股极力隐忍的暴躁。
&esp;&esp;“刚才在饭桌上——”他停住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怀孕了。你居然打算让我在爸妈面前装作一无所知?”
&esp;&esp;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场闷在云层里的雷雨。
&esp;&esp;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本来打算处理完再……”
&esp;&esp;“再什么?再告诉我?还是永远不告诉我?”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你到底想干什么,杨芸芸?”
&esp;&esp;“我没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会去处理的。”
&esp;&esp;“什么时候去?”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像是在审讯一个顽固的犯人,“这种事你在拖什么?在等它自己消失吗?”
&esp;&esp;芸芸终于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挑衅或张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易碎的惶恐和闪躲。
&esp;&esp;“我有点害怕。”她说。
&esp;&esp;“我明明吃了药的……”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对命运弄人的无力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这样,明明已经……”
&esp;&esp;她没说完,空气中只剩下她急促且不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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