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巢宫殿。
整座殿宇黑沉沉的,华丽又压抑,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猩红大床,丝绒面料暗沉奢华,暗金纹路缠绕盘旋,却给人一种充满死气的感觉。
大床正对面立着一整面通透的琉璃展柜,并非盛放奇珍珠宝,而是整齐陈列着一颗颗死寂的头颅。
君主、天罚、圣伊诺斯、审判、御卫、刻耳柏洛斯、拉冬……
如果这是珠宝柜,那一定是死神的珍藏。
一颗颗熟悉的头颅静默陈列,最惨绝人寰的当属圣伊诺斯那颗,被单独放在最上层,死不瞑目的眼睛犹如冰冷的紫色玉玺。
宽大猩红的丝绒床榻之上,黑发青年修长的脖颈和四肢被有着华贵夺目的金色锁链,将他稳稳禁锢在床榻中央——
只要他微微挪动,便会淌出一串清脆细碎的叮当声响,悦耳又悲怆。
可惜,往日里还会在床榻间挣扎的虫母陛下,早已彻底麻木下来,宛若这座王巢里最漂亮、最乖巧的美丽人偶,无悲无喜,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银发金眸的疯王阔步进入,与此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而新鲜的血腥味。
疯王明明满身血腥,却朝圣般一步步走向床榻,掌心中的头颅血迹未干,宛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宝宝……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刻意而温柔,一遍遍轻声唤醒着自己的心中挚爱。
“宝宝,你快看这是什么呀?宝宝。”
原本麻木空洞的黑发人偶,视线淡淡扫过他掌心的头颅。
当看清那究竟是谁的面容时,黑发人偶身体一僵,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平稳的胸膛剧烈起伏,翻涌出滔天的悲恨和痛苦。
“阿里……”
那是阿里阿德涅。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那清冷锋利的绝色眉眼,此刻彻底染上破碎的悲恸,终于从极致的麻木中,生出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这就好像,黑发的人偶又重新活了过来,那被疯王折磨得伤痕累累的灵魂又重返人间。
“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王夫?终于被我找到了呢……宝宝……你都好久不理我了……和我说说话吧……”疯王金色的眼睛珠子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英俊而扭曲的面容上露出贪婪而怀念的笑。
黑发青年闭上眼睛,任凭男人吻去他的泪水。
“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那么恨的话,杀我不就好了。”
“我情愿是我死了,让他们活着。”
疯王吻去他泪痕的动作骤然停滞,鎏金般璀璨的眼眸里盛满偏执的爱意:“因为我爱你,艾伦,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是么……”
青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虽然注视着他,只看着他,却没有一丝高光,甚至也倒映不出他的面影。
“可是我恨你,我恨你,大总统。”
疯王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表情明显不对。
“艾伦你——”
轰——!!!
虫族之母的精神海彻底崩溃了,以艾伦为中心的精神力自爆猛然席卷整个空间,而距离他最近的疯王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的,几乎是瞬间半边身体就遭到了破坏性的毁灭。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整个心口。
周围的一切全然变成极致的白色。
“艾伦、艾伦……!!”
疯王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腔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全然无暇顾及自身分毫的痛苦,第一时间急切地搜寻着那道黑发身影——
太好了,太好了,艾伦正乖乖地躺在床上,没有自爆,也没有崩溃,脸上还没有出现那个周目时麻木的表情。
还好,只是一场梦。
病床上的黑发青年安然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眉眼不挑衅时,看着也柔和。
疯王松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熟睡中的黑发青年,生怕他又活生生消失了似的,看了很久很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良久,他微微低头,在青年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吻落即分,银发男人悄无声息起身,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重归安静,在房门合上的刹那,原本应该熟睡的黑发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艾伦其实早就醒了,漆黑的眼眸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总统在他睡着之后,还是一副温柔的假面……如果他醒着还能装成奥德修斯骗骗他,他还没清醒的时候大飙演技,一天吃多了没事干么……
“这是什么……?”
艾伦若有所思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丝丝温凉的湿润。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艾伦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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