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媖于她有再造之恩,她便愿为其赴汤蹈火。
这一点,从她当年暴力驱赶边民,不惜酿成数百无辜百姓死伤的暴行中,便可见一斑。
但凡是郦媖吩咐的事,纵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也会绝无二话地执行到底。
这一点,她的女儿罗承霄,亦是如此。
更何况在罗承霄心中,还压着两笔账。
曾对她多有照拂的秋双姐姐,是死在了裴怀彻的“阴谋”里。
而后他又“算计”了她,令她误杀了裴子宴,若非今上“力排众议”将她保下,她恐怕早在三年前就会因此丢了性命。
这对母女为了郦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所幸,此番再度作为先锋与罗鹏腾对阵时,郦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红了眼便只知冲阵在前的懵懂少年了。
或许在许多人眼中,他打起仗来依旧冒进至极,可经过了三年的磨砺,他那些看似出格的打法背后,实则步步皆存着考量。
譬如他深知若执意与这“疯婆娘”拼力气硬碰硬,自己是讨不到半分便宜的,便索性弃了正面,转而凭借身法远比罗鹏腾灵巧这点,与之绕战周旋。
待到罗鹏腾察觉出其间有诈时,城后那座直通湘京,专供粮草运输的桥梁,已被葛瀚思率轻骑斩断。
而负责在侧翼做掩护的罗承霄,也被裴怀彻亲率主力生擒在了阵中。
一城有一城的打法。
裴怀彻深谙罗鹏腾母女的脾性。
即便己方在兵力和战法上都占尽优势,可一旦将她们逼入绝境,她们绝对干得出满街抓人充填前线,宁可打到城中只剩最后一人,也要为替郦媖多争取一刻时间的事情。
那绝非他希望得见的局面。
故而他这回,用的是断粮围困之策。
左右时日尚且充裕。
罗鹏腾接令仓促,城中储备的粮草至多够她和那东拼西凑的一万兵马支撑十五日。
十五日之后,她除了开城投降,别无他路。
燕京这边,项修将那封自陇城方向递回的军报搁下,便笑着对翠花道:“娘娘且安心吧,陛下心中皆有分寸,他的身子虽不比从前了,可用兵如神的谋略半分未减,这份战报前后走了近十日才递回,想来这会儿陇城里,应当已经断粮了。
依项修的经验估算,待到下一封战报传回时,合该就是裴怀彻破城直取湘京的凯音了。
可翠花却不知为何,心口忽地一悸。
明明传回来的,一直都是他接连取胜的好消息,可她这几日总觉着莫名不安。
白日批奏朱笔会时不时一顿,神思散得抓都抓不住,夜里更是频频被噩梦骇醒,醒来时泪水和冷汗早已浸透了枕席。
可这样无凭无据的感知,翠花自然不会表露给项修等满朝文武看。
她深知自己此刻肩上扛着什么。
莫说她自己先乱了阵脚,便是前线当真传回什么不好的消息,旁人都慌了,她也必须做那个稳住朝堂的人。
再配合身处大梁腹地的裴怀彻,做出最妥善,也最能及时止损的部署。
于是她只是对项修浅浅一笑,一如裴怀彻出征两个月来的每一日那般,抬手将一纸军报折到案侧,转而继续批阅那些呈报着其他国事的奏折。
裴怀彻率军突破庸界之后,因不必再设法替他遮掩行踪了,翠花便也没有继续对群臣隐瞒宣帝究竟身在何处。
尽管大梁那边早已传出了些许风声,但得她亲口证实,还是令朝野上下震动不小,幸而翠花对此早有预判,雷厉风行地镇住了朝局,也安住了所有人的心。
宣帝在燕京时,她是辅佐他治国的皇后,而今宣帝御驾于千里之外,她也担得起大渊七省百州的江山社稷,能让国祚在她的治理下有条不紊地运转。
这既是裴怀彻托付给她的重任,也是她身处这个位置,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翠花已经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不安了,可当下一封战报递进来时,她还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一时竟再顾不上身旁还有什么人,整个人跌坐在御座之上,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已是惊惧不已地泪流满面。
亲笔写下这封战报的,是郦璟。
他说陇城破了,却破得惨烈。
裴怀彻受了伤,身中一刀一箭。
一箭贯右肩,一刀劈左肋,虽都未伤及要害,可过往积攒的伤病,加上两个月征战的疲惫,以及此番的大量失血……
情况,不是太好。
作者有话说:
王爷会没事的!莫慌!是甜甜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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