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地方都不会被人欺负,适合做他们家媳妇,所以她就招我去做工。”
妇人用力一拽,将布打了个结实的结,说:“女人啊一定要身子骨强,有脾气,别人才会怕你。我们云州娶妇要娶强悍能干的,你还是太瘦了,要多吃些。”
唐嘉玉和这位妇人素不相识,甚至不久前她还防备着这个女人。但此刻,唐嘉玉忽然感受到一种扎实、厚重,像土地一样宽广的力量,注入她体内。
这位妇人,她的婆婆,或许还有不久后她的儿媳,这三代女人没读过书,不知四书五经,也不纤细窈窕,和诗文里宣扬的美人背道而驰,唐嘉玉此刻却觉得妇人的面庞极美。唐嘉玉想起来,刘英容便是云州人,能上阵杀敌,能带军民守城,丈夫不在家时,她就是云州军主帅。如果刘英容在世,恐怕也会像面前的妇人一样告诉唐嘉玉,女人要健康,要强壮,不要管男人喜欢什么。
唐嘉玉想,李昭戟说得对,她确实很喜欢云州这个地方。
斩秋要上前,唐嘉玉拦住,亲手接过妇人递过来的布包。她走前忽然回头,问:“这件黑狐裘,有主了吗?”
唐嘉玉手指指向柜台后,妇人丈夫正缝了一半的皮衣。妇人摇头:“还没有,但这是男子的款式。”
“正是要男款。”唐嘉玉走上前,亲手试了试狐裘的成色,满意道,“这件衣服我要了,但尺寸需要改一改。还需几日可以完工?”
妇人今日一连卖出好几件衣服,狐裘更是大单,这位娘子一口气要了两件,足够他们家过一个好年。妇人脸上露出笑容,说:“正常需要三日,我让他赶一赶,两日也可以。”
“好,那我两日后来取。”
妇人应下,取出软尺来,给唐嘉玉比划尺寸。唐嘉玉说:“他大概有这么高,肩膀这么宽。可以适当做大一些,他还会长高。”
妇人一一应下,问:“这么高的个子还要长,这是你的小夫婿?”
唐嘉玉不高兴道:“他比我还大一个月呢,怎么就成了小夫婿?”
妇人豪爽笑道:“我们这边娶妇喜欢娶大的,我就比阿郎年长三岁。你和郎君年纪相仿也好,两人同甘共苦,一起经历风风雨雨,以后等老了,彼此的所有变化都见证过,才叫少年夫妻老来伴。”
唐嘉玉只是笑笑,道:“谢掌柜吉言。”
“是我该谢你才是。”妇人道,“你在我们店里买了这么多衣服,我给儿子娶妇的钱都快攒够了,实在多谢你。”
唐嘉玉忙推辞:“不,这是你们该得的。你们家皮毛品质这样好,是我占了便宜才对。”
妇人执意给唐嘉玉手里塞了副狼皮手套,说:“这是送你的,祝你和郎君逢凶化吉,一生平安。”
妇人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唐嘉玉进来后,他就在角落里静静干活,没有乱看也没有油嘴滑舌,此刻却出言应和妇人,让唐嘉玉收下。唐嘉玉推辞不过,郑重收下。妇人送唐嘉玉出门,看到天空又飘下了雪,双手合十念道:“苍天保佑,今年冬天不要太冷,要不然,明年春就不好过了。”
唐嘉玉不解,问:“为何?”
妇人忧心忡忡回道:“娘子刚来云州,不知边关的情况,但我从小在村里长大,却太熟悉了。如果冬天冷得过不下去,赤丹人被冻死大批牛羊,等来年春,必然会南下劫掠。他们的骑兵快,毫无预兆就会围住一个村子,村里所有男人杀掉,头挂在马边,女人和牛羊拴在马后,像牲畜一样拉到草原。往往等官兵到来前,他们就抢完走了,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诗文里的惨相,如今真实地出现在唐嘉玉眼前。唐嘉玉心情沉重,问:“如今还这样吗?”
“自从李将军一家镇守云州,已经好多了。”妇人道,“我逃难到云州时,正好碰上褚将军出征回来,听说他立了大功,皇帝给他赐了自己的姓——李,好像还升官了,云州人都叫他李防御使。我还见到了如今的节度使,那时他才十四岁,骑在马上,神气极了。你可别小看节度使年纪小,他每次都是第一个冲出城,一身黑衣像杀神一样,在赤丹人队伍里来去自如,杀掉的人头能穿成一串。赤丹人来一次他就打一次,渐渐连赤丹人都被打怕了,给他起名叫李鸦儿,一听李鸦儿至,赤丹人吓得撒腿就跑,都不敢回头看。虽然赤丹还常常骚扰村子,至少不敢再干出屠村的事,村里丢了牛羊,人还能活下去。云州这些年大仗小仗不断,但总的来说,已安生了二十多年。听说,如今镇守云州的变成了节度使的儿子,时间可真快呐,一转眼,李鸦儿的儿子都能上战场了,我的儿子,也到了娶妇的年纪。”
唐嘉玉听着妇人的话,心情复杂。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另一个角度上,看待李继谌一家。边关的遭遇,长安知不知道呢?哪怕知道,恐怕天子也鞭长莫及。云州像妇人这样的百姓还有千千万万家,他们都只知节度使,不知朝廷。平定藩镇之祸,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无从下手,等真的除掉了,外族长驱直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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