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六,入仕三十载,从地方官一路做到礼部尚书,靠的就是一个“忍”字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等常人所不能等
此刻,他端着茶盏的手,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周立坐在他对面,就没他这么沉得住气了
这位国子监祭酒今年四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一脸刚直,脾气比火药还冲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得老高
“于宪!朱钦煜要了于宪!这算什么?这他娘的算什么?!”
白维没说话,低头抿了口茶
周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袍角带风
“谢党的人,跑到晋王府去做讲师?谢重阳那个老东西,这是要借三皇子的手往咱们这边掺沙子?还是于宪自己生了二心,想借着三皇子的名头另立山头?”
白维慢悠悠开口:“周大人稍安。于宪是于宪,谢党是谢党。三皇子要的是讲师,不是靠山”
“讲师?”周立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度,“白大人,您信吗?您真信吗?一个刚封王的皇子,放着咱们清流不要,偏偏要一个谢党的人”
“这背后没有名堂?您白大人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好事?”
白维没接话
周立这个暴脾气,说话口无遮拦的,他一时半会真不好接,怕给自己惹了祸事
周立继续说:“陛下前些日子才把杨骥垣的宅子赐给三皇子,转头三皇子就要了于宪。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是不是不想倒谢了?是不是后悔了?还是说,陛下想借着三皇子的手,把于宪从谢党那边挖过来,给咱们清流添堵?”
前任首辅杨骥垣就是被谢重阳以卑鄙手段逼下位,被斩首
当初景祐帝赐这府邸给晋王,京城人人都猜测陛下这是有倒谢的意思,就像当初谢重阳倒杨骥垣那样
让三皇子倒谢重阳
可如今这场面,又不像陛下要倒谢的意思,这让清流真的有些抓不准,摸不透陛下的想法了
倒谢
这两个字,是清流党这些年最大的目标
谢重阳把持朝政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内廷都敢伸手
清流党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景祐帝动了杀心,好不容易等到谢党露出破绽
现在冒出个三皇子,要了于宪做讲师
这算什么?
是谢党要借三皇子翻身?
是三皇子要投靠谢党?
还是景祐帝另有所图?
白维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周大人,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三皇子那边,得去探探口风”
周立停下脚步,盯着他:“探口风?谁去?我去?我这张嘴,去了怕是要跟三皇子吵起来”
白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让张白安去”
周立愣了愣:“张白安?那个年轻人?”
白维点点头:“他是我门生,脑子活,会说话。让他去晋王府,以拜访的名义,探探三皇子的底。于宪这事,到底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都得问清楚”
周立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他说,“就让张白安去。不过白大人,我可把话说前头”
“要是三皇子真跟谢党勾搭上了,咱们倒谢的事,可就难办了”
真不怪周立这么着急
谢党本身就有于宪掌握东南兵权,内廷有有人在,万一三皇子再加入,加上北方兵权
倒谢之路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可能了
白维端起茶盏,目光深沉:“所以更要问清楚”
谢府那边,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谢府书房里,谢晟捏着那份抄来的邸报,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他今年三十出头,生得矮胖,一只眼睛还有些毛病
人脑子活,心眼多,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没有他看不透的,作为谢重阳唯一的儿子,他老爹是谢党明面上的领头人,暗地里,决策权早已经转向了他
“于宪……”谢晟喃喃自语,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于宪怎么就被三皇子要走了?”
旁边的心腹凑上来:“小阁老,于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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