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衡王妃去世之后,衡王世子,也就是当今天子景祐帝就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唯一的“家”。
现在,她的家人不要她了。
淑妃怕极了。
她怕回到从前那种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日子,怕回到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看人脸色苟活的日子。
所以她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算计一切能算计的,只为了挽回景祐帝的心。
等她终于发现,自己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心机,都没办法让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的时候——
她疯了。
淑妃生下朱钦煜,本就是为了有一条和景祐帝之间的纽带。
当她发现这条纽带根本起不了作用的时候,满腔的怨恨和扭曲的抱负,便铺天盖地地倾泻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为什么你不能派上该有的用场?
为什么我千辛万苦生下你、养大你,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当一个工具没有起到作用的时候,主人往往就会把这个工具视作废铁,将它丢弃。
小小的朱钦煜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温温柔柔的母妃,变了。
言语辱骂是最轻的。
淑妃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小孽障,怎么就不起作用呢?”
“我生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淑妃打朱钦煜是真下了狠手。
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见不到一处好肉。
每当这个时候,朱钦煜都会蹒跚地爬过去,抱住发了狂的母妃,苦苦哀求:“母妃……我是小煜啊……母妃,我这里疼……”
他以为,学着二皇子的样子撒撒娇,母妃就会像皇后心疼二皇子那样,心疼他、嘘寒问暖。
然而淑妃压根没把这个儿子当人看。
或者说,她早已没把自己当人看了。
不管朱钦煜说什么,淑妃都充耳不闻,手里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抽下去。
她甚至说,打死这个小孽障也好,说不定世子殿下就能忘了她下药的那档子事。
血顺着朱钦煜的手指缝,一滴一滴渗进地砖的缝隙里。
背上的鞭痕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乌黑的痂壳边缘翘起,露出底下嫩红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新肉。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抓住淑妃裙角时的姿势,微微蜷着,指尖沾着血,指甲缝里嵌着泥,指甲盖翻了一个,露出底下嫩红的肉,疼得钻心,
朱钦煜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头偏着,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像一条被打烂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他听见女官对淑妃说:“陛下今日去了御花园……”
淑妃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急切又殷切:“快快快!给我洗漱,给我梳妆!我要去见陛下,我要去见陛下!”
她随手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脚步匆匆地朝外走。
女官搀扶着她,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朱钦煜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朱钦煜没有眨眼。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淑妃离去的方向。
淑妃一次都没有回头。
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泥土的腥气,青草的涩味,还有远处不知什么花开的甜香。
那些气息涌进来,扑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腔里,和满室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生还是死的气息。
门外的光很亮,亮得刺眼,可那光照不到他身上。
他趴在门槛里面的阴影里,横亘在他身前那道明暗分界线,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他忽然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有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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