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思来想去,两全之法未尝没有。”
“全套繁文礼节暂且省去,只保留发引、入陵这些核心大礼,其余细碎仪典,日后另行补祭,既不怠慢先帝,也不至于坏了祖制大局。”
齐仲华仍旧犹豫,眉头紧锁,迟迟不肯应下。
朱钦煜看着他,语气愈发温和,带着体恤:“朕知道你身负礼制重任,进退两难,不愿落一个擅改典章的罪名。”
“一切决断皆是朕的主意,将来若有言官上书责难,所有罪责都由朕一人扛下,绝不连累爱卿。”
“你只管按照七日下葬来筹备,保住主丧大典庄重足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仲华也懒得再劝了。
人家儿子都没有异议,自己这个当牛马的还能有什么异议呢?
多省点钱,也可以投入民生教育,也还不错。
齐仲华答应了下来,躬身道:“陛下仁孝苦心,臣已然明白。既然陛下愿独担非议,臣不敢再固执己见。”
“臣即刻精简仪轨,调动人手加紧筹办,七日之内备好丧礼,恭送大行皇帝梓宫奉安山陵。”
朱钦煜笑了笑道:“有劳爱卿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除此之外,先帝骤然离世,身边一众内侍没能好好侍奉周全。”
“如今先帝即将奉安山陵,朕念他们日夜伴驾一场,不必留在宫中另作安置。”
“待梓宫入葬之后,便命张诚等人尽数迁往皇陵值守,终生守着先帝陵寝,日夜相伴,也算全了主仆旧情。”
朱钦煜稍作停顿,再把话落定:
“此事交由你礼部拟定规制,按陵户旧例妥善安排,不许中途调回。”
齐仲华低眉:“臣遵旨。”
他们两个又聊了一会儿入陵的一些事项后,齐仲华躬身告退,退出了文华殿。
夜风吹过他的衣袍,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待齐仲华走后,朱钦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他眼底一片冷漠,像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李国兴。”
李国兴从阴影中跑了出来,跪下来道:“臣等候陛下吩咐。”
朱钦煜没有立刻说话,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安静地坐着。
随后朱钦煜道:“先帝身边的内侍对先帝倒是忠心耿耿。”
“朕身为先帝的骨肉,怎能见先帝一个人在地下孤零零的。”
一丝寒光从朱钦煜眼底闪过:
“找个机会,把他送去陪先帝。”
“算是成全了他的忠心。”
掌棋的朱2
李国兴低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是。”
朱钦煜靠回了椅背上,微微眯起眼,指尖继续叩击着桌子:
“蒋穆前些日子向朕请辞,是个识趣的,懂得审时度势 。”
“纵观历任锦衣卫指挥使,近些年来尽是世家子弟,寒门布衣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你想成为打破旧局的第一人吗?”
李国兴内心有些激动,面上不显,只是声音微微发紧:“陛下厚爱,臣惶恐万分。臣出身草莽,全无世家根基,唯有一腔赤胆忠心。”
“臣愿领此重任,一心只为陛下办事,任凭旁人非议,臣矢志不渝。”
朱钦煜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那位定国公世子,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国兴道:“按照陛下吩咐,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一顿揍,没打死。”
朱钦煜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打死就行。”
他想了想,“他现在在哪儿?”
李国兴道:“还在松江府附近,按照陛下的意思,让人一路‘护送’他,不让他死,也不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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