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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逶迤十余日过去,时间已经渐渐进入四月,皇帝骊山巡游的各项准备也紧锣密鼓的开了张;以往年的惯例,这种活动应该由近来显赫荣耀的李林甫主持,挥霍无算,踵事增华,最得圣心。但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林甫在床上倒了大半个月病还没好,听到个“皇”字全身都要打摆子;于是皇帝无可奈何,也只有将事情暂时委托给自己并不喜欢的张九龄,同时忍不住大生嘀咕,生怕张九龄古板发作,凭空又来恶心自己。
但还好,张相公近日似乎改了性子;不但没有拦着下面宣扬祥瑞,对巡幸一事亦相当宽容,循规蹈矩,萧规曹随,老老实实执行了过去几年一切奢靡过费的规格,没有对各路勋贵借机分润的恶例发表任何意见。
实际上,张相公不但没有多嘴发表意见,自己还有要破例在巡游中插上一手的意思;他以祥瑞屡现,要随行誊抄贺表为由,将某位官职低微、资历浅薄,原本绝无资格随行侍奉的颜姓御史塞进了队伍里;又以的朝廷顾念武勋、欲以圣恩遍赐上下的缘由,将某位长驻漠南单于都护府的郭姓副都护调入了京师,同样塞进了巡游队伍里,充当守卫的门面。
颜、郭二人只是明例而已,主要是两位官职相对特殊,调动还需要找个冠冕的借口;而其余籍籍无名之辈,以宰相手令可以轻易左右者,调动就更不知凡几了。显然,这种调动绝不算正常,如果李林甫还能当道主事,大概立刻就能从张九龄频繁的动作中嗅闻出气味;但现在李林甫还倒在床上打摆子,能够监视宰相举止的只有皇帝——而在皇帝看来,这种连五品都到不了的小官调动,实在是太可笑、太卑微,太不值得自己浪费一丁点精力了。
他甚至手执汇报文书,敲打几案,回头对着高力士发笑:
“张九龄果然糊涂了!就算要为子孙计,施恩给这些二三十的小年轻,又有什么用处?到底是岭南子的见识罢了!”
高力士赶忙陪笑,又说了些骊山祥瑞百出、盛世气象万端的吉祥话,三言两语引得皇帝龙颜大悦,再不提这小小的插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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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讲明了要做大事,但李二陛下一行似乎并没有做大事的气氛;实际上,他们基本是边走边逛,游山玩水,潇潇洒洒,飘然自如,尽情领略此开元风光,俨然是个高档旅游团的模样;甚至杨易跟着东游西逛领略久了,心中都忍不住暗自生出钦佩——李白孟浩然两位是一头雾水的两根香蕉,姑且置之论外;他自己是有退路的,大概也不紧张;但身为旅行团中唯一一个切身相干,利害攸关的人物,李二陛下要办这等大事之时,一路居然还能如此闲散自如,谈笑风生,略无异样,这份养气炼心的手段,就实在是太厉害了。
唉,大概玄武门之前,高祖皇帝与隐太子也是被这样洒然无事、轻松自如的风度所迷惑,才会不知不觉,一脚踩进陷阱之中吧?
深潭不见底,隐约露峥嵘;能够做出大事的人物,怎么可能没有点段位呢?
当然,李二陛下本人可绝不是来旅游的;他们逶迤走入关中扶风郡,品尝当地美食之后,在一处旅店歇脚。安歇下不过半日,就有一辆马车辘辘赶到店门前;车下的仆人掀开帘子,搀出一位被道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老者,前呼后拥,将人护入店中。这老者进了旅店也不揭开道袍,只是紧紧裹着衣裳,疾步走入某间隐秘的偏房,眼见左右无人,终于一掀衣服,拜了下去:
“陛下!”
说完这句,老者忍不住哽咽抽泣,当场流出泪来!
李二陛下立即向前一步,亲自把人扶了起来,语气和煦而又体贴,当真无限温存:
“都是为了我们家的事情,苦了张相公了。”
唉,这一句话真是太厉害了。论理张九龄应该立刻惶恐辞让,说一句岂敢承当;但张九龄只是张一张嘴,就不由双泪交流,嚎啕痛哭,哭得是白发散乱,浑身颤抖,不能自抑,仿佛要将这数年来被皇帝搓磨的一切苦痛,此时都尽数发泄出来!
不过,宰相毕竟是宰相,这苍凉的哭泣,也不过只持续了数声,就迅速恢复过来。张九龄顾不得擦拭眼泪,再次下拜:
“好叫陛下知道,陛下梦中嘱托的事情,臣都尽力办妥了!”
李二陛下道:“没有惊动什么吧?”
“没有。”张九龄道:“宰相调动人选,本是常事,下面多半以为是臣在借机谋求什么私利,横竖习以为常,不会怀疑什么。”
事以密成,办这样的要事,一开始知情者的范围一定是非常有限;被张九龄调过来的人选,大概也只在梦中隐约得到了一点启示,知道自己可能要参与某个重大事件——现在的人都迷信,对梦境征兆肯定深信不疑,但具体是要参与什么事件,到现在仍没有向他们透露分毫;可能只有在开幕前最后一刻,才会揭晓惊喜答案——当年玄武门就是这么搞的;被李二收买的诸位禁军长官,那是到六月三号凌晨,才晓得自己明天就要和太子对掏的。
当然,这种操作非常依赖个人威望;事到临头你吼一嗓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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