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过:“千绪觉得我的性格很恶劣吗?”、“千绪其实并不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吧?”
&esp;&esp;而受到“不许撒谎”规则限制的千绪,即使带着微量的嫌弃,也依然坦诚地给出了肯定回答。
&esp;&esp;是的,她觉得他很恶劣。
&esp;&esp;是的,她不讨厌,甚至有些习惯和喜欢这种被麻烦缠绕的日常。
&esp;&esp;太宰治知道,在千绪那层看似嫌弃的表面下,隐藏着与他完全一致的、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坦荡的包容与好感。
&esp;&esp;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只要他把那个关于“喜欢”或者“爱”的问题放在那个“不许撒谎”的前缀之后,那层原本就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就会被瞬间捅破。
&esp;&esp;但是,太宰治什么都没有问。
&esp;&esp;“哎呀,千绪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太宰治突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脸,“我只是觉得,能让千绪乖乖回答那些无聊的问题,看着你那副明明很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也非常有趣的事情啊。”
&esp;&esp;他甚至还无辜地歪了歪头。
&esp;&esp;“毕竟,能让千绪的情绪产生波动的机会可不多呢。”
&esp;&esp;这是一个完美符合他“混蛋”设定的回答,轻浮、让人捉摸不透。
&esp;&esp;千绪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最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无奈地转过身,继续向楼下走去。
&esp;&esp;“随你的便吧。只要别再问我明早打算穿什么颜色的袜子这种问题就行了。”她的声音随着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好像随便他发什么疯她都懒得管了。
&esp;&esp;太宰治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esp;&esp;他看着千绪逐渐没入下一层阴影中的背影,嘴角那抹轻浮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esp;&esp;在那个隐秘的世界里,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esp;&esp;他是个习惯了在黑暗和虚无中沉沦的人。他可以通过计算人心去操控事件的局势,可以微笑着将敌人逼入绝境。
&esp;&esp;但当那个被他认定的人,真真切切地向他敞开,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示出与他同等的、甚至更加坚定的感情时……
&esp;&esp;但其实自从被千绪连忙否定那晚不是告白的时候,他就开始害怕利用特权去问那个更进一步的问题,因为他害怕一旦那个词被说出口,一旦这种名为“爱”的感情被实质化,它就会不可避免地染上这个世界的腐朽。
&esp;&esp;他害怕自己那如同泥沼般的虚无会拖着千绪一起沉没,更害怕这种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会像他过去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最终走向不可逆转的消亡。
&esp;&esp;保持现在这样就好,用无意义的笑话和麻烦去填满那些本该用来表白的瞬间。只要不跨出那一步,就不会有失去的可能。
&esp;&esp;太宰治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缠满白色绷带的右手,随后将它重新藏回了阴影里。
&esp;&esp;他看着那道通往下方的、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
&esp;&esp;千绪下楼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同她身上那种特有的看似漠不关心又包容的气息,一起从这栋大楼里抽离。
&esp;&esp;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esp;&esp;退回到安全线以内,将那些“日常”扼杀在萌芽状态,继续做一个能在黑暗中游刃有余的胆小鬼。这是一个无论从哪种逻辑来看,都最符合“太宰治”这个身份的最优解。
&esp;&esp;但是,空气中那种因为她离去而产生的空洞感,却比他预想的要来得猛烈得多,就像是习惯了在严寒中跋涉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可以烤火的火炉,却又因为害怕被火焰灼伤,而亲手将它推开。
&esp;&esp;当火光熄灭的那一刻,周围的寒冷会比之前更加刺骨。
&esp;&esp;“……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啊。”
&esp;&esp;他自嘲地说,随后大跨步地向楼下走去。
&esp;&esp;起初,他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种属于侦探社“不良前辈”的悠闲步态,但当他走到第二层时,那种“如果再不快点,她可能就真的融入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群中去”的恐慌感渐渐蔓延了上来。
&esp;&esp;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esp;&esp;当他终于推开一楼的那扇大门,初秋傍晚略带凉意的风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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