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准备这些做什么。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现在用上了。
她换上那身青衫,束好发,系上玉佩,把软剑挂在腰间。站在铜镜前,她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眼神沉静,和任何一个即将出门远游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
崔十二郎,走吧。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她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经过九姐从前住的屋子时,她停了一停。
那屋子已经空了三年,门锁着,窗关着,屋檐下结着蛛网。
崔元贞站在那里,轻声说:九姐,我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吹得枣树的枯枝沙沙响。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后门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崔泰之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家常的衣裳,像是刚从屋里出来。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崔元贞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大哥
崔泰之忽然走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拿着。他说,声音很低,外头用钱的地方多。
崔元贞愣住了。
崔泰之不看她,只盯着旁边那堵墙,语速很快:马在后门外,拴在老地方。那匹马我养了三年,认识路,也认人。你骑着它走,别往大路去,走小路,先往南,过了龙门再说。
崔元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崔泰之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闪。
十二娘,他说,大哥没本事,护不了你一辈子。可你记住,不管你走到哪儿,都是崔家的女儿,都是我妹妹。往后往后好好的。
崔元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泰之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他说,再不走,天亮了。
崔元贞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转身推开了后门。
她没有回头。
可她听见身后那个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十二娘,保重。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直通铜驼陌。
崔元贞快步走着,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她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巷口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匹青灰色的马。那马看见她,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她的手。
崔元贞认得这马。是大哥的爱骑,跟了他好几年,平时谁都不让骑。
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便跑了起来。
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响着,哒哒哒的,像是催着她快走。
经过铜驼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崔府的大门还关着,高高的院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两棵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枝叶疏疏朗朗的,漏下一地的碎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哥抱着她,指着那两棵树说,十二娘,你看,这是咱们家的树,长在巷子口,天天看着咱们回家。
现在她要走了。
不是回家,是离家。
崔元贞收回目光,策马往前。
再也没有回头。
马跑了一整个上午,直到过了龙门,才慢下来。
崔元贞勒住马,回头望了望来路。洛阳城早就看不见了,身后只有连绵的山,和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崔家的十二娘,不再是任何人家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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