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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云津的夏天总是热烈而漫长。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桑寻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累”这个字。
地质勘探院的实习并不轻松,哪怕他是带着优异的成绩单进去的,作为新人,也免不了要在资料室里吃灰,或者顶着大太阳去郊区复核那些枯燥的数据坐标。
下午六点,桑寻拖着沉重的步子挤出地铁站。
手里拎着一袋从菜市场抢来的排骨和两条处理好的鲫鱼,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小区。
这是他在离单位三站路的地方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六十平米,电梯狭窄,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比起周淮钦在沁颐湾的那套公寓,这里简直可以用“贫民窟”来形容。
但桑寻坚持要住这儿。
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周淮钦说有套闲置的江景房可以一起住,被桑寻严词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离单位远,通勤不方便。
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周淮钦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这个城市接手家里的公司。
那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陪着他住这种老破小。
桑寻心里那股“大男子主义”的劲儿上来了。
既然把人拐到了自己的地盘,那就得负起责任来。
不能让周淮钦跟着他吃苦,至少,得让这娇贵的少爷回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就不信了,我还搞不定一口锅。”
桑寻咬了咬牙,提着菜冲上了五楼。
屋里静悄悄的,周淮钦还没回来。
这阵子周淮钦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要在公司通宵。
桑寻昨晚半夜醒来,还看见周淮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地看着全是英文的报表。
那张在学校里总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脸,在冷白的屏幕光下,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桑寻有些心疼。
他把菜扔进厨房的水槽,挽起袖子,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的《零基础新手煲汤指南》和《红烧排骨的家常做法》。
“先焯水……然后炒糖色……”
桑寻盯着屏幕,眉头皱得比在显微镜下分辨矿物切片还要深。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有些老化,轰隆隆地响着,像是随时要罢工。
桑寻手忙脚乱地把排骨倒进锅里,热油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几滴油星子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靠。
桑寻低骂一声,手里的锅铲像是在跟锅底打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糖色好像炒老了,黑乎乎的一团。
鲫鱼下锅的时候更是灾难现场,鱼皮粘在锅底,翻面的时候直接碎成了渣。
桑寻看着锅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玩意儿真的能补身体吗?
周淮钦喝了不会食物中毒进医院吧?
就在他在厨房里跟那一锅不明物体殊死搏斗,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声响。
周淮钦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焦糊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脱下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甚至没来得及换鞋,就快步走向厨房。
“桑寻?”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周淮钦愣了一下。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油烟弥漫。
桑寻穿着一件居家t恤,腰上系着印着小黄鸭的围裙——
那是上次去超市买洗洁精送的,系在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此时,这位地质系的高材生正一手拿着锅盖当盾牌,一手举着锅铲,如临大敌地瞪着锅里冒着黑烟的排骨。
听到动静,桑寻猛地回过头。
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像是只刚钻完烟囱的花猫。
“你回来了?”桑寻有些慌乱地把锅盖盖上,试图掩盖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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