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卫飞白这副模样,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是明昭公主让她来的?来替自己报仇?来拦使团的去路?
若是往常,他倒要忌惮几分,卫家这对父女在西境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卫娄的兵锋,卫飞白的快剑,蛮族十二部哪一部没有吃过他们的亏。
可如今卫娄死了,卫飞白的右手也废了,她的剑已经握不住了。一个废了手的将军,能做什么。
他稍稍放下心来,面上便也沉了下去。“小卫将军今日来此,是公主的意思?”
“我今日不为拦路。”她缓缓开口,望着忽都思摩身后那辆靛蓝车帷的马车。
那她来做什么?
忽都思摩皱眉,提醒道:“卫将军可知我等是使团。若在此地出了事,便是毁坏盟约。届时两国兵戎再起,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卫飞白没有再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忽都思摩身侧的蛮族武士们几乎是同时拔刀,将她围在当中。她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往前走,无视那些明晃晃的刀锋。
便在这一瞬,一支箭破空而来,箭势极快极狠,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钉在了卫飞白脚前半寸的冻土里,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动,入土三分。
卫飞白的脚步停住了,她抬起眼来望向箭来的方向。
忽都思摩也转身看过去,阿日善站在马车的前辕之上,手中握着一张弓,那张弓比寻常骑弓还要大上一号,弦是牛筋绞的,绷得极紧。
她正缓缓搭上第二支箭,琥珀色的眼睛冷沉沉地锁着卫飞白,忽都思摩怔了一瞬。他只见过阿日善敲卜鼓、烧骨占卜、在铜盆前念那些谁也听不懂的祷词。
他却不知道她会射箭,更不知道她的箭术竟然这般精准。
“果然是你。”卫飞白望着阿日善,忽然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忽都思摩听清了,却没懂,皱起眉正想开口,卫飞白已收回目光望着他,“我今日不为拦路,是为了杀人。阿日善同我有私怨,与乌桓部无干,与盟约无干。王子若是不想死,便让开。”
私怨?是因为被揭穿女子身份的事吗?
忽都思摩脑中飞快地转着,可她方才说“果然是你”——仿佛还有旧恨?
他这一愣神,落在卫飞白的眼里便是执意要保阿日善的意思,她不再等了,左手的长剑划出一道极简练的弧线,剑锋擦着最近一个蛮族武士的弯刀斜削过去,火星迸溅,那个武士虎口一麻,弯刀险些脱手。
她的人已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七八个蛮族武士同时扑了上来,数柄弯刀同时劈下时刀风都能把地上的枯草压得贴地不起。可卫飞白的身形太快了,她侧身避开当头劈下的一刀,长剑从下往上斜挑,剑尖正中一个武士持刀的手腕,血光迸现,弯刀坠地。
她头也不回,借着这一挑的余势转身横削,剑锋擦着另一个武士的咽喉划过,只差毫厘便能要了他的命。
便在这时,第二支箭到了,那箭势比方才更快,更准,直直朝着卫飞白的咽喉而去。
卫飞白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箭锋擦着她的下颌飞过,削断了她鬓边几缕碎发,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站稳,第三支箭已紧随而至——这一箭是冲着她左肩去的,她挥剑格开,箭身砸在剑脊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阿日善站在马车前辕上,第四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忽都思摩退到了马车旁,望着阿日善那张冷如寒冰的面孔,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位小卫将军的样子不是来寻仇,是来索命的。”
阿日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卫飞白,手上搭着的那支箭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答了一句。
“那就看是我的箭快,还是她的剑快。”
看来这两人真是生死之仇。
忽都思摩望着那道在刀光箭影之间交错的人影,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卫飞白右手被废,左手执剑初时确实有些滞涩,有几回格挡慢了半拍,险些被弯刀劈中肩胛,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身形灵活得惊人,左手的长剑越来越顺,每一剑都极简极狠,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些蛮族武士一个个倒下去,伤口恰好让每个人都再也握不了刀。
她穿过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武士,朝着阿日善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看来还是她的剑要快一点。”忽都思摩突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自然不知道,这左手剑是卫飞白在那三日守灵的空隙里练出来的,夜深人静时,柳叔在灵前续香,她便在院中借着月光一剑一剑地练。
阿日善从马车前辕上跃了下来,她将弓往身后一掷,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那短刃只有小臂长,刃身乌沉沉的,泛着一层幽幽的暗蓝光泽,刃柄上嵌着一枚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眼珠,瞳孔是一条竖缝,在昏暗的天光下竟像是在微微收缩。
忽都思摩认得这把短刃,乌桓部历代萨满传承的圣器,刃上浸过一种只有萨满才知道配方的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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