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往角落看了一眼。
菜刀躺在黑暗里,离他们俩都有一段距离。
张绰先动了,翻了半个身,脚蹬开西琪的手,往角落爬了两步,手已经快够到刀柄了。
就在这时,墙角那个黑暗的阴影里伸出了一只手。
瘦瘦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从暗处伸出来,握住了菜刀的刀柄。
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刀被举起来了。
邢招俤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的身上还裹着那几层厚衣服,整个人鼓鼓囊囊的,但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眼睛是红的。
她手抖得厉害,菜刀似乎随时会拿不稳而掉下来。
她在这里躲了很久,从他们进门时她就默默注意着他们。
“妈的,怎么还有个人!”
西琪两只胳膊从背后箍住了张绰的肩膀,张绰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后仰了半尺。
他骂了一声,胳膊肘往后捣,肘尖撞在西琪的肋骨上,西琪闷哼了一声,但两只手没有松。
她的手指交叉卡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羽绒服的布料里,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死死贴在他背上。
“邢天……是你吗?”邢招俤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绰愣住。
这个名字从他十二年前离开邢家村就再也没人叫过了。
他那时候还不叫张绰,不偷东西,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叫邢天,是邢家村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三岁年轻人。
他爹走得早,妈改嫁了,他一个人住在那间漏雨的土房里,靠打零工和种两亩薄田过日子。村里人说他懒,说他没出息,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二十三岁那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
债主堵在他家门口等了三天,他翻墙从后院跑了。
跑的时候他路过了村长家,村长家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两层小楼,白瓷砖贴的外墙,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村长是村里最有钱的人,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果林,每年卖水果能赚不少。
邢天蹲在村长家院墙外面抽了半根烟,烟屁股在手指间烧到了头,烫了一下他才扔掉。
他翻墙进去了。
他本来只想偷点钱,翻箱倒柜的时候吵醒了村长的儿子。
那男孩那年九岁,睡在堂屋旁边的房间里,听见响动推门出来了。
他看见邢天站在柜子前面,手里攥着几沓钱,愣了一下。
邢天也愣住了。那男孩看了他三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
邢天的手比脑子快,旁边桌上放着一把剪刀,他拿起来的时候手在抖,剪刀扎进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男孩倒下去了。村长和村长媳妇听见声音推门进来的时候,邢天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从茶几上摸了一把水果刀,那对夫妻倒在堂屋的地板上,血漫过地砖的缝隙,淌到了门槛外面。他把钱装进一个布袋子里,翻墙跑了。
第二天早上村长一家三口的尸体被发现,邢招俤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警察抬出三副担架,担架上的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哭,只是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了。
全村只有那男孩会分给她半个馒头,会在她挨打的时候从墙头递过来一颗糖,会喊她“招俤招俤”像在喊一只小猫。
那时候九岁的邢招俤就住在邢天家隔壁,她永远不会忘记邢天那张脸。
后来邢天消失了。
十二年了,邢招俤从九岁长到了二十一岁,从邢家村一路逃到了这间大雪封山的破旅馆。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张脸了。
“谁他妈是邢天。”他说。声音绷紧了。
“你杀了村长一家,你忘了吗?这些年你没做过噩梦吗?”
“噩梦?”张绰他慢慢笑了一声。
“我杀的人多了去了,你不知道吧?我可是杀人集团的优秀员工,什么狗屁村长,只管自己赚钱,村民活得那么惨他有管过吗?我那是替天行道!”
张绰似是把这些年的积怨都发泄了出来,他咆哮了一通后,后脖子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果然是他,邢招俤没有认错。
西琪还死死扣着他的双手,压在他背上。
那把刀贴在了他的后脖上,邢招俤还在颤抖着:“如果你没有杀他,或许我的人生就不会这样。”
“你在说什么屁话!放开我!”
张绰自然不了解邢招俤的话,如果村长的儿子还活着,邢招俤心中可能还会有一丝安慰,她会在他的鼓励下努力读书,考出大山,也可能会在他的帮助下,挣脱买卖婚姻的枷锁,她的人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时候,村长的儿子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尤其在一个不被重视,完全忽视的家庭里,她心里唯一的光却在那时候被浇灭了。
“杀了他!”西琪咬紧牙齿,她不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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