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钰忍住抬手扶额的冲动,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出了寝殿。
整整半日的时间,凤王揽着镶钰将馆舍的各个角落都转了个遍——镶钰早在被送给对方的第二日时便摸清了馆舍的布置构造,此时却也只能装作好奇模样陪凤王消遣时光,心中却暗道若是凤王如今才想起打探馆舍详情,未免为时太晚。
他实在猜不透对方心思,眼见日头渐西,凤王口中所说要回国之事似乎还未有任何准备。
直到天色将晚,凤王放了他独自在殿外闲逛,自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月上柳梢,宫灯明灭,凉风习习,镶钰靠在曲廊上,俯身望着水中荡漾的光影,思绪不知飞到了何处。
不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琵琶之声,如窃窃私语,似殷殷倾诉,将他的心神拽回。
镶钰定睛看去,只见池中水波一圈圈晕开,搅碎的月光拼合又分裂,忽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对方衣着面容,却瞥见那人手中一闪而过的紫色剑光,竟破开水面朝自己刺来!
他猛地抬起头,这时嘈嘈切切的琵琶声随寒凉夜风传到耳畔,恍惚间似乎夹杂着一道遥远的呼唤之声:“……苍鸾!”
镶钰霎时转过身,双眸中如同凝着严霜扫过四周,却未见一人。
他压低眉头,迈步快速朝声音来处走去。
铮铮的琵琶声愈发急切,仿佛催促着听者快些前去一探究竟,镶钰加快步伐,转过一道道回廊,耳畔声音亦转折凝塞,迂回反复,如来自天外的一声声祝祷吟唱,将此间的一切织成亦幻亦真的迷境,直至“啪”地一道扫弦如杯盏摔落,魔障堪破,乍然梦醒,镶钰一把推开了眼前的殿门。
一直朦胧的乐声穿透蒙在耳边的迷雾,变得清晰无比,大殿之中灯火璀璨,衣裙袅袅,乐舞正进行到高|潮之处,而大殿那端,一人支颐侧躺,醉玉颓山,唇边笑容仿佛融进了连成一片的灯光之中。
镶钰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他快步上前,正要不着痕迹地对那怀抱琵琶背对着自己的乐伎一探究竟,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嗖——”的一声,打破了殿中一片祥和,镶钰抬手转过那把琵琶,和乐伎对视的一刻,一只冷箭从二人之间穿过,直直向着殿上之人射去。
镶钰蓦地转头,只见醉卧的人突然坐直了身子,抬手拍在面前案上,铜杯应声弹起,被利箭穿身而过碎裂开来,而其后凤王自桌案下抽出长剑,一把将那支羽箭劈成了两半。
“嗖!嗖!嗖!”又是几道羽箭射灭了殿内灯火,而空中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月光,登时一阵慌乱尖叫声和碰撞推搡声交错响起,一片混乱中,镶钰敏锐地察觉到大约有几十人借着黑暗的掩护从四周潜入了殿内,目标直指包围圈中的那人!
他当机立断,抓紧手里的琵琶挡在自己面前,抵住了自殿门中提剑攻来的一人。
“铮——”余音回荡在殿中,耳畔风声呼啸,一把冰冷长剑贴着自己侧脸贯入了面前人的喉中。
“哗啦”一声,一只手伸来按住他肩膀将他向后扯去,躲过两旁刺来的利刃,轻纱笼着的袖袍拂过面门,带起一阵冷风,镶钰看着眼前的背影,低低唤了一声:“王上。”
凤王的剑还插|在之前那人脖间没来得及拔|出,身前便又有几人赶至,他偏头闪过一支利箭,抬起左手夹住左边一片刀锋,接着提腿撞在对方腹部,而后径直用腕间锁链拴住那人脖颈狠狠一绞。
这时又有一道人影朝镶钰右侧冲来,他眼神转冷,抱着琵琶的双手暗暗扣紧琴身,面上却显露出害怕的神色,向凤王身边靠去。
凤王感觉到身后人的动向,索性转身提起卡在锁链间已经断气的人甩向来人,将那人砸得后退,他则将手腕在对方手中长刀上一磕,只听“当啷”一声锁链便应声断开。
凤王袍袖一挥将镶钰推向一边,抬手架住两边飞来的两道身影,接着侧身避开脖颈旁的刀刃,他手中使力将两人反向震开,而后抬指夹住刀刃,反将握着刀柄的人踹了开来。
又是一声脆响,脚上镣铐也被砍断,凤王闪身接连避过几人围攻,长刀在手中挥出一片残影血光,他不再恋战,翻身跃起径直落在两人肩头,然后连跨几步朝镶钰所在之处伸出手去。
镶钰方才拿那把已经断了弦的琵琶砸退了好几个人,此刻抬起头来握住对方沾血的手,凤王一使力将他拉起拦腰揽住,反手将那琵琶灌注全力掷向追来的人,而后搂着他一路迈过众人头顶落在了殿外的空地上。
大殿外同样沦为了战场,凤王带来的护卫正和刺客战得不可开交,凤王眼神一凛,对众人道:“直接冲出去!”
登时一众人将两人护在中间,边战边朝门口退去,凤王展袖一扬将镶钰的头按向自己怀中,低头向他附耳道:“别怕。”
镶钰点点头,却伸手将对方腰身死死搂住,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耳畔杀声嘈杂,鼻间血气环绕,却又被头上一片宽大衣袖隔绝在外,行进间免不了冲撞推搡,而镶钰则一直紧紧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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