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好生熟悉,熟得春悯都想评一句“阴魂不散”了。他连忙将那读书人挡在身前,大叫:“干什么干什么!您二位劳神看清点!”
有些人生来就是风风火火,粉墨登场的命,这深更半夜的乍然出场也如此高调,外院内屋两扇门被几道剑光劈成粉碎,月华在剑身上流淌,随即又似一条银蛇腾跃而出,骤然朝着春悯咬来!
春悯一声大叫,那银蛇才显露出一丝犹疑。
可阿宁退却,后几步的徽稚剑可没答应,犹自长虹贯日而来,春悯无法,只能抄起桌上的筷子,朝着宫芍笔直打去——筷子似一柄峨眉长钉,将宫芍的衣领钉在了墙上,宫芍本人身形一顿,裂帛声起,竟是外衫给自己扯没了一半。
“大胆狂徒!”宫芍气得脸都要歪了,“竟敢这般戏弄于我!”
严必行没说话,捏了个火诀点亮了灯,三人在屋里总算看清了彼此。
二位少年修士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杀了多少人?”严必行心直口快,“那孩子……”
春悯的一只手还把着那个孩子模样的人巢的后颈,他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连睫毛上都挂着血珠,而那人巢还在仿着孩子的模样哭哭啼啼地喊娘,好一个恶徒血洗家宅人赃俱获的场景。
春悯徒劳地拍拍自己的衣服:“说得真难听,我这是在为名除害,回头还要找礼天阁记我功劳呢。”
他说着把那人巢推到那两人面前:“仔细瞧瞧,夜杜鹃的人巢可不常见,叫你们开开眼。”
“人巢?”
严必行没听说过,拿着灯小心翼翼地照着那孩子,才发现了那孩子的眼眶已经空了,嘴角眼角处还有些微的腐烂,鼻孔里隐约有蛆虫在蠕动。
“中青城里有夜杜鹃?”宫芍把外衫脱了,表情很臭,可也不敢跟春悯发作,只能骂他们鸣泉宗的老冤家,“隽夭门怎么做事的?这种妖怪都能放进城里?城东一家,城西还一家,我看他们是真想被礼天阁取而代之了。”
春悯一愣:“城东?城东陶家?”
宫芍皱眉:“不错,倏山仙认得?”
“不认得,陶家怎么了?”
“闹鬼了。”宫芍答道,“我们刚好留宿在附近另一个富绅家,严必行有夜里挂他们推酒门的纸青蛙的习惯,没一会儿那纸青蛙乱叫,朝着陶家一路跳,我们追过去,就听说那家厉鬼作祟,深更半夜死了个人。”
“那你们又为何忽然来城西?”
“那人家里阴的很,摆设都是按着墓穴的风水做的,家里一堆虚实境的小鬼。我用引魂铃让他们找自己的尸体,十几只鬼齐齐往这头指,我们自然就来了。”
春悯看向那读书人,读书人正在啃自己的手,俨然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春悯屈指在桌上敲了敲,半晌抬头对二人说:“这人巢和这读书人,劳烦二位送去城门口的礼天阁的人那儿。”
“我们凭什么给你打杂?”宫芍嘟嘟囔囔的,以为春悯听不见,后一句又大声道,“倏山仙有所不知,这中青城是隽夭门的管辖,虽然礼天阁拿了入城的检视权,可这城中总揽大权的还是——”
“隽夭门的管辖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群人不是废物就是有鬼,人不能给他们。”春悯打断道,“这事儿一人去就行了,再来个人,陪我去探探城南和城北。”
“为什么还要去城南和城北?”
春悯说:“您二位不听戏的吗?”
“我们日日刻苦修炼,哪来的闲工夫看戏?”
春悯琢磨片刻,认真道:“那我觉得你们闲时还是要听听,陶冶情操,拓展见闻。”
宫芍今夜本以为自己要立下大功劳,扬名中青,可被春悯这么一搅和,扬名立万的机会又与他失之交臂。他心里烦躁得很,哪怕面对倏山仙也难以压制自己的火气,还被莫名其妙说教一番,更气了:“听戏能有什么裨益!倏山仙千秋万岁可以这般游手好闲,我等凡人可没这种闲工夫!”
“那裨益可大了,您瞧,这出戏就我听过,你们没听过,差距不就出来了。”春悯浑然不在意那怒气,解释道,“东鬼西妖,南魔北怪,四处四乱,凶阵四方定四卦,事起东西,横贯南北,倏山定中宫,祭天香,铜锣响,群祟乱中青。”
宫芍一愣。
春悯仿着说书人的样子虚空一拍抚尺:“这是戏本子里赫赫有名的凶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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