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今的春悯,也未必就能打得过他了。”
陆不尽恍若未闻,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珠玉,再次问道:“为什么?”
扇子自雾中飘出来,遮住了珠玉手上还未长出来的五指。
成大器担心他们又吵起来,打圆场道:“这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说这些——”
“几大仙门私下暗通,有意围剿中青,生死门也是其中之一。”珠玉开口,有几分意兴阑珊道,“姜荏正是火烧粮仓的人。”
几人侧目,没有言语。
苍茫海神居叛乱,生死门便已被清算过。那时他们心中便已浮现过一种可能,但苍茫海时变节的门派和旧神太多,他们分不清生死门究竟是骤然变节,还是从一开始便是这样。
如若从一开始便是这样。
陆不尽接着问:“李十五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为了帮我引开祟物。”珠玉说,“他留下,我逃走了。”
一旁的成大器紧张地抿了抿嘴。珠玉说得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当年秋随荆那么紧张李十五,便是亲生的娃儿都少有这么看护的,如今说来不过短短两句话,当时的秋随荆却又是何等的绝望?
会愧疚吗?
会痛不欲生吗?
会——
陆不尽:“你是怎么死的?”
珠玉慢慢转动了脑袋,往左,再低下,随后抬起,幅度很小,眼睛的转动始终慢一步,以至于视线重新落回他们身上时,成大器有一种被多年以前射出的利剑击中眉心的错觉。
“祟噬。”
齐居贤扶着拐,想起他在辽苍时听到的那些妖兽的口供。
“你打开了鬼蛊。”
“不错,是我打开的。”珠玉说,“现在想来,那鬼蛊应当是泉音给李怀仁的,同覆灭东纶的蛊童同宗同源。”
这话就是说给齐居贤听的,成大器倒吸一口凉气,转头便见齐居贤惨白的脸色开始发青。他哪怕自知复国无望,心气儿已经散了,却依旧会被有关过去的秋毫牵动心弦。
哪怕是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他也要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去诅咒任何不敬之徒。
四下又是一阵沉默,似风雨欲来前沉闷的湿热。
“都、都是过去的事了……”成大器的话显得苍白无力,“当时秋……珠玉才闻噩耗,气昏了头才那般行事,推己及人,齐兄你当时看到太子殿下的头时,不也、不也疯疯癫癫,恨不得所有人来陪葬才好……”
“我何曾将无辜者卷入其中!”齐居贤被这一劝却是更为怒不可遏,“你怎能拿这两件事相提并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消消气,消消……”
珠玉轻笑,享受着齐居贤的愤怒,手中的悲画扇转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将未化的戾气倾泻在已然手无缚鸡之力的齐居贤身上。
齐居贤咬紧牙关,拄着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诶——”
不等成大器酝酿出劝和的措辞,陆不尽再度开口。
“为什么打开鬼蛊?”陆不尽拦在了齐居贤面前,“我要听你亲口说。”
珠玉脸上的笑意倏忽淡了。
像是有雪落在他的脸上,那浓艳的皮相忽而寡淡了起来,他低下眼,又露出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情。
“……那时蛊王还没有诞生。”珠玉说,“百千蛊种比蛊王更好对付,所以我把它打开了。”
齐居贤和成大器齐齐愣在了原地。
陆不尽:“然后呢?”
“然后三毛将求救的书信送去了边獒。”珠玉把扇子合了起来,“之后的你也知道,谢晏收到书信后,一边派人去众仙门打探消息,一边率领边獒将士驰援中青。”
成大器还在愣神:“所以……所以你是为了救人才……?”
“怎么,这就要痛哭流涕了?”珠玉笑道,“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判官是这样当的吗?怎么这样好骗?”
他嬉笑着把玩手里的扇子,像是不嫌事大,非得把所有人都给弄得不痛快,正儿八经打一架才好。
那三个人却都定定地看着他,连齐居贤也没有动怒,三双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倒是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了。
“……我信你会发了狂开鬼蛊害人。”齐居贤抿了抿干涩的唇,“但我不信你敢做不敢认。”
珠玉愣了一瞬,随即咬牙:“你信不信同我有何干系?”
他越是生气,反倒显出些气急败坏来,偏偏这三人又沉默了下来,连痛点都露不出来叫他狠狠打。
“说到底。”珠玉寒声道,“便是传了书信也不是为了你们的,少拿这种眼神看我。”
“别、别生气……”成大器不知何时已泪眼汪汪,哽咽道,“我信你……”
珠玉:“……”
珠玉:“……挑衅我?”
成大器头摇得像拨浪鼓,捂着嘴蹲下身呜呜地啜泣,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