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额角的血往
头疼。
贺晚恬醒来时, 太阳穴像是被锤子敲过,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动了动手指,侧目一看, 手背上扎着针,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
熟悉的吊灯, 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头柜。
壹号院的房间,和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说你们小情侣闹矛盾也要有个限度。”是陈医生的声音, 他调侃着, “这么冷的天, 去淋什么雨?她体质本来就差, 这么一折腾,不发烧才怪。你得当心点, 年轻人别仗着底子好就乱来。”
贺律的声音低低的, 听不出情绪:“嗯。开点药吧。”
“药肯定要开。”陈医生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她身体不好,不光是淋雨的事。我刚才把脉, 发现她肝气郁结得厉害,心思太重,压力太大。这种郁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 你得让她心情好起来, 不然吃什么药都是治标不治本。”
脚步声渐远,说话声也模糊下去。
贺晚恬试着动了动身体, 却发现自己被抽干了力气,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裙,米白色棉布贴着皮肤,袖口缀着极细的暗纹滚边, 像极了他一贯克制冷淡的审美偏好。
这里没有别人。
是谁换的,不言而喻。
贺晚恬望着天花板,神情有些麻木,嘴唇都泛着白。
她想到昨晚,自己像疯了一样往门口跑的样子,还有他说“我帮你喊”时那个温柔的笑。
雨砸在脸上那种冰凉的疼。
他说:不会有人来的。
连离开也没什么体面可言。
体温还没退尽,药效很快,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晚霞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
光晕在她紧闭的眼皮上浮游,像层薄雾。
贺晚恬没睁眼,却听见床头柜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接着是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一下两下,停顿、再翻。
生病让耳鸣变得很重,颅内也嗡嗡作响。
所有声音都失真、迟滞,但似乎又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他的呼吸。
浅,匀长。
就在身侧,近得仿佛能感觉到他身上浅淡的雪松香。
她拼命克制着不让睫毛颤动,可太阳穴的神经却在跳,一下又一下。
袖口蹭过抽屉边缘。
很细微的摩擦声,半秒的滞重。
他在看什么?他的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贺晚恬不敢睁眼,她紧张又害怕,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又腥又涩,像是从胃里反上来。
她不敢咽,怕吞咽的动作会暴露自己已经醒了。
如果能给她一个选择,她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从这张床上消失。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
哗哗的,是浴缸在放水。
她听见他站起身。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朝浴室的方向去了。
水声逐渐变大,盖住了其他动静。
贺晚恬睁开眼,大喘着气。
她晕倒前记得,后天是她飞往英国的日子。
那现在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她记得她要赶飞机。
她要走。
这个房间里没有时钟,她根本无法判断时间。
手机也不知去向,压根联系不上别人。
浴室的门虚掩着,水雾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沐浴露的香气,冷冽的柑橘味,她曾经很喜欢。
现在却让她内心一阵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灯光被一道颀长的黑影遮住。
那影子投在她上方,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覆盖下来。
男人独有的气息靠近,水汽裹着微微的潮热。
贺晚恬缩着肩膀,浑身僵硬。
她想起那些过去的瞬间了。
春节的夜里,身后是喧闹和璀璨,身前是他滚烫的气息。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盖住了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想起那些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日夜,还有那个雪夜的灯下——
对方在床边停住。
水珠顺着贺律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贺晚恬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贺律去洗澡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少女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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