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进指尖。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就在这时,元婉抬起眼望着令莺,轻轻开了口:“阿娘,我可不可以拿一把伞给父皇?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
“他可以走,”令莺手指还带着被针扎过的刺痛,难得语气冷得像冰:“我们又没把他绑在这里。”
更何况,他身边侍卫众多,难道还缺这一把伞不成?
令莺僵坐在凳子上,身子绷得纹丝不动。她心底有个念头即将喷薄而出,几乎就要冲出去,当面质问元霁,元晏为何没有来?
元霁这回出宫这么久,有什么理由不带上儿子,又偏偏不让他们相见?他必定有自己的盘算,兴许憋着阴毒的心思,想要哄骗自己服软,主动去找他。
令莺心中乱成一团,分辨不出元霁这般究竟算什么。但无论是真心示好,还是装可怜,令莺压根儿就不信他。
自己这几年销声匿迹,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女人。在元霁心中,他认定她是独一无二的,那是他所理解的爱。
可无论什么样的爱,终究改不掉本性,他骨子里就是个阴鸷可怖、反复无常的人。
元霁心中早有预料,令莺多半不会轻易理会自己。他站在这简陋的院门外,一脚便能踹烂,却硬生生忍住抬脚的冲动,没有踹下去。
回想今日,令莺质问过元琬之后,便再未同他说过半句话,反倒慢慢红了眼眶。
令莺从来便是一个心肠太软的人。
正因如此,雨越下越紧,元霁非但不肯离去,反倒又往前站了几步,目光紧锁着屋内那一团昏黄的灯火。
雨幕渐渐织得厚重,隔着漫天雨丝,他眼睫上也挂满了水珠。屋中的人影愈发模糊,他几乎辨认不清。
不多时,秦慎撑着伞疾步赶来,递到元霁手边,元霁却不急着伸手去接。
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反而将某些回忆冲刷得愈发清晰鲜明。
许多年前他卧病在床,令莺就站在窗外,急得团团转。那时他故意装作没瞧见她,反正这个蠢女人还会不死心地继续来。
如今风水轮流转,站在窗外苦等的人换成了自己,甚至是这样一处粗鄙破败的小院。
而这一回,令莺也如当年的他一样,始终不曾踏出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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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雨总算歇了。
第二日清晨,令莺推开窗,赫然看见窗沿上摆着一瓶药,底下还压着一张信笺,寥寥几行字,写明这不是毒药,是用来治她手掌上的伤的。
她一眼便认出了元霁的字迹。
若是换作从前,这瓶药她或许会用得上。可这几年流落在外,加上往日吃过的苦头,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就数不清了,这点皮肉伤于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这瓶药就算价值千金,如今也只剩下不合时宜四个字。
令莺抬手,直接将药瓶扔了出去,瓷瓶“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往后一段时日,雨时下时停。元琬没法再去原先的私塾,令莺便托人去寺院告了假,自己守在屋里照看女儿,一边四处打听,想为她寻一处能继续读书的学馆。
最初的两日,元霁仍旧会来。他立在院外,整个人像一道瘦长的影子,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就这么死死盯着令莺的身影,一言不发,也没有闯进来的意思。
头一日是伤药,次日便是一大捧秋海棠,第三日则搁了好几盒吃食。从前在宫里,令莺也收过他无数赏赐,却没有一件是亲手递到她面前的。
约莫在十年前,令莺或许当真切盼望过这些,可时隔这样久,如今再摆在眼前,就像一枚放坏了的果子,内里早已腐坏,滋味全然变了。
令莺一声不吭,又将那些东西一件件丢回院门外。
又过了几日,令莺才知道,元霁竟让秦慎替他给元琬传信。那信纸折成飞鸟的形状,嗖地一声,从窗外被丢了进来。
令莺本能地就想扔掉那只纸鸟,可对上元琬亮晶晶的眼睛,再看那信上明明白白写着“阿琬亲启”,到最后,令莺终究没有扔,让元琬自己拆开。
信中并没有什么要紧话,不过是几句叮嘱,叫她们入冬后注意冷暖,又说他已经替她们备好了秋冬的衣裳,还会派人送书来。
到了末尾,元霁在信里特意提了一句,希望送来的书,别被令莺给扔了。
而他自己有政务在身,必须回一趟洛阳。
元琬捧着那只纸鸟念信,令莺没有插过话,半晌才冒出一个念头。
她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只怕日后,各色物件会源源不断地送来,院外还时不时晃着一道人影,跟鬼似的盯着她。
不如去找别的妇人,一起合租一间宽敞些的大屋子,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元琬也能住得舒坦些。
反正如今不必再躲躲藏藏,又何苦还挤在这巴掌大的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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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行事一向爽利,又恰好赶上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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