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日头渐渐西斜,时辰已过未时,他等的人却迟迟未现身,段臣纲不由开始不耐。
他的眉峰几不可察蹙起,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一如他烦躁的心情。
跟着段臣纲一起来的徐文静察觉到了上官情绪,连忙上前一步,随手叫住一名路过打扫的杂役,他沉声问:“你去看看沈少卿回来没有。”
那名杂役虽在大理寺干活,但何曾与锦衣卫这等凶名在外的人物近距离对峙过?
他战战兢兢地道:“是……小的这就帮您去问问。”
杂役转身就跑,正好和刚穿过廊下,准备进正堂的沈青羽撞个正着。
“嘶!”
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沈青羽的胳膊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捂着肩臂,后退半步。
杂役也摔倒在地,一屁股坐在青砖上,四仰八叉。
跟在身后的林泽天怫然变色,准备看看师兄是否被撞伤。
想到师兄极不喜欢外人碰她,他又收回手,忙不迭道:“师兄,你没伤到哪儿吧?”
沈青羽说:“无事。”
杂役吓得脸都白了,他跪地回道:“少卿大人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他语无伦次,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堂内的方向。
段臣纲已经站了起来,沉沉地望过去,一双桃花眼里看不清底色。
沈青羽把捂在胳膊上的手放下,并未指责,淡声说:“起来吧,以后做事当心,切勿再如此冒失。”
杂役如蒙大赦,连忙叩头道:“是是,小的一定谨记!”
沈青羽没有再看他,抬手理了理衣摆,正式迈步进内堂。
段臣纲在看到沈青羽被杂役撞到的一刹那就站了起来,身体的本能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很意外——掌心还把着扶手,半个身子却早先探了出去。
他似乎是很想上前,意识到不妥,又硬生生顿住,最后索性立在原地。
他穿着笔挺的飞鱼服,腰间垮着绣春刀,负手而立,周身尽显上位者的冷酷威仪。
他将沈青羽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整个打量了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顶着这样的目光,沈青羽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段同知。”
段臣纲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鲜少见到沈少卿和同僚们相聚用餐,看来刘珂那厮,倒很听沈少卿的话,吐了不少关键消息出来。”
他的语气四分试探、四分阴阳怪气的酸意,剩下两分情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沈青羽没有接茬,只道:“一些重要的消息,下官不是令林寺正转交给了锦衣卫?另有一些紧密的,我自会呈在奏章里交予圣上。”
“下官并未私藏。”她的目光坦荡得如一面镜子。
段臣纲嘴角轻动:“我没有怀疑你私藏的意思。”
沈青羽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一片清明,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你此刻登门的用意是什么?
段臣纲被这冷淡目光看得略滞,一时竟哑口无言。
片刻他回过神,收敛了神色道:“我登门,一是为了感谢沈少卿的大公无私,肯主动将案情分享。”
“二,”段臣纲的墨色眼珠转了转,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她,多了些认真的意味,“上次你说,想和我探讨抓捕红莲教的事情,还说想确定我们能不能成为‘战友’。”
讲到这里,段臣纲似乎有些不自在,他重又坐回椅子上,没再看沈青羽,反而目光飘忽着问:“现在还能谈吗?”
沈青羽怔楞片刻,显然没想到段臣纲竟是为了“合作”而来。
要知道,段臣纲这个人,在朝野中有三样最为出名,一是过人美貌,二是手段狠辣,三是此人的脾性,无情无义。
坊间皆知,他十一岁就被嘉禾帝塞进锦衣卫这种深潭里历练,上任不过一年,双手便已沾血。
十三岁那年,他蛰伏数月,暗中搜集铁证,硬是将一手教他武功、传他办案手段的上官——当时的北镇抚司使拉下马。据说当时,他呈上的此人结党犯上的证据,有整整三张纸。
十三岁的段臣纲,毫不迟疑地用上官的仕途与性命换到了锦衣卫总旗的位置。从此他在锦衣卫中步步高升,直至当上锦衣卫同知。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踩着无数人的尸身上位,做事无所谓是非对错,只看帝王心意与利弊得失。
朝中官员对段臣纲皆是又惧又恨,许多大臣背地里骂他是皇帝养的疯狗。可也正是这份极致的无情无义和心狠手辣,让他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最趁手的一把刀。
与这样一把毫无感情、只懂杀伐的利刃共舞会怎样——是会被它割伤自己的手,以血养之?还是也许终有一日能将它握在掌中,刀尖朝外,以毒攻毒?
沈青羽的长睫颤了颤,垂眸沉吟片刻,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吐出一个字:“能。”
“只要锦衣卫是真心实意合作,”沈青羽的声音如一条缓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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