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 内帘低垂。
迎芳揭开手中瓷瓶的盖子,凑到鼻尖下轻轻闻着。
她天生嗅觉灵敏,远胜常人,马上便闻出这果真如楚王所说, 里头用的每一味药材都很名贵, 是滇南特有的金疮良药, 不仅能助伤势快速愈合,更有去腐生肌的奇效。
迎芳旋即惊喜地道:“这药对少爷的伤大有好处, 不比内务府赐下的药差,咱们回府就赶紧涂上吧!”
相比起她,沈青羽的神色淡淡,伸手将药瓶取过, 握在手中转了圈, 她垂眸端详着。
“那真是太好了!”迎春笑着道, “奴婢今晚见少爷和那位殿下相处, 总是胆战心惊的,老怕他别有居心。没想临走前,他竟这么会大方地赠药给我们。”
“说来也是巧合,”迎芳随口道, “这么名贵的药, 楚王殿下不放在王府库房好生收着, 怎随身携带在马车里?”
迎芳越说,语气中的疑惑越重:“就像是特意准备好, 专程等着送给少爷一般。”
沈青羽握着瓷瓶的力道悄然收紧, 她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之事。”
迎芳和迎春听得云里雾里,茫然对视眼,只见沈青羽低头, 目光落在她自己的裤腿上。
沈青羽穿着一身的月白色长衫,左腿膝盖正中的衣料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极不起眼的细小黑点。
若非她出门前嫌自己身上沾了酒气,特地换了身干净新衣,还凑巧是月白色,这一点微末灰尘,仅凭肉眼难以察觉;即便偶然瞥见了,也很大可能会当作之前沾染上的,绝不会认定就是今夜才蹭上。
所以方才她突然的踉跄,根本不是触景伤情的失态,更不是意外!
——是因为她被人以一粒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膝盖穴位。
这才会有楚王后来的“英雄救美”。
沈青羽的脑海中倏然闪过裴时钰身边那位身形精悍的车夫的脸。
以那人的身手,再借着夜色遮掩,他想要不动声色地投石击中她,很容易就能做到不露痕迹。
楚王、裴时钰……
与此人逢面几次,他看着如翩翩君子般面善无害,实则还真是一点儿不简单,活生生一个笑里藏刀的典型,心思缜密到可怕。
恐怕今夜的一路尾随还有赠药也是早有预谋,完全不是临时起意。
只是他这样处心积虑,为的是什么?就只纯粹为了戏弄自己吗?
沈青羽微微眯起眼,眸底掠过丝冷冽神色。
她将手中瓷瓶递还给迎芳,不客气地评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把药收起来,”沈青羽的嗓音冷清,不带感情,“往后若是豆包受伤了,就留给它用。”
豆包是沈青羽驯养的一条马。
迎春迎芳:“……”
两人面面相觑着,都觉得少爷多少有些暴殄天物。
-
今夜的京城热闹非凡,满城全是闪耀的花灯,市井之中人声鼎沸。距离长街仅有一墙之隔的大理寺官署内,却安静得很。
林泽天恰好是那个中秋还得留守本寺当值的“倒霉蛋”,戌时的钟声刚刚敲过,他便盖上卷宗,张嘴打了长长的哈欠,准备净足歇息。
刚把脚泡进水里,一名衙役急匆匆地打起帘,跑进来道:“大人,咱们官署门口来了个老人家,堵在门口不停地嚷嚷,说是求见少卿大人!”
“见我师兄?”林泽天正左右相互搓着脚心解乏,他慢悠悠地说,“你没同他说清楚,我师兄眼下正告假静养,这几日都不在寺中理事?”
衙役连忙回话道:“小的一早就说了!可他说自己有旷世冤案要报,指名道姓地非要见到沈少卿不可。”
“旷世冤案?”林泽天皱眉,搓脚的动作也停下来,须臾,他道,“照你这么说,此人是外地上京来递京控状的?那他更是走错了门路,咱们大理寺从不插手这些。你直接派人引他到刑部,或者转交都察院处置。”
“小的全和他说明白了,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走,还说不蹲到少卿大人,他绝不离开!”衙役苦着脸道。
“听着怎像个地痞无赖?”林泽天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他的脚心下溅起水花,严厉地问,“这大过节的,别是从哪儿跑来闹事打秋风的刁民吧?”
衙役迟疑了下,斟酌着说:“小的……拿不太准。不过那老人家看起来一脸愁苦,像是有事压在心头。不知是不是真如他所说,有旷世冤案要报。”
林泽天闻言,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他随手取过一条干布巾,三两下擦干净脚:“罢了罢了,我亲自去看看。今夜中秋,街上人多口杂,让他堵在官署门口委实不像话。你先把人带到正堂里,我马上来。”
衙役立刻上前服侍他穿鞋,一边应道:“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林泽天站起身,重新整理了番衣冠,他不紧不慢地往正堂走去,一路上他暗自道:我下午才跟师兄夸下海口,才保证过在他休养的日子里,寺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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