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沈青羽道,“万岁前日说喜欢臣,却不会逼臣。这话,臣听了很感动。可臣不知万岁对臣的这份‘特例’什么时候会过期。”
话既说到这里,她干脆一鼓作气说了下去,“您是天子,您可以喜欢任何人,也可以让任何人不能拒绝您,您说段臣纲是虎狼之辈,但您的喜欢就像一把厚重的刀,能替我劈开荆棘,也能在我没回过神时,有一天转向我自己。”
晚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她脚边滚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皇帝的脸色没有变,可他将垂在身侧的手负在身后。
“沈云停,”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是这样想朕的?朕在你心里,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么?”
沈青羽道:“臣不敢。臣只知道臣若爱一个人,便要那个人也只能爱我一个。”
她抬起眼,正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眸。
“万岁能给么?”她问。
皇帝看着她,忽然说:“朕的后宫,三年没有进过新人了。自你入朝,朕踏足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朕是天子,不是谁一个人的夫君。”
沈青羽微顿。
皇帝道:“天下臣民的眼睛都在看着朕,朕不能为你解散后宫,可朕能答应你,朕不会再纳新人,也不会再碰她们。这是朕能给你的,最大的私心。”
他没有再走近,只是一字一顿地问:“你信朕么?”
银杏叶簌簌落了满地。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愿意信的——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信君王,是以沈青羽信他。
“臣……”她终于开口,“臣愿意信一次。”
皇帝笑了,他伸手,将她乌纱帽上那片将落未落的银杏叶拈下来,拢进袖中。
“好,”他道,“你既然信朕,朕必然不让卿卿失望。”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只是,朕亦有私心,”他说,“朕不希望你身边总是围着旁人。朕的二弟冒犯你,朕已经惩戒了他;周思檀是反贼,你当比谁都清楚;你收留的那个蛮奴,他对你当真只有主仆情分吗?还有段臣纲——你是不是也不该让他们靠你太近?”
皇帝的目光从沈青羽的眼睫慢慢扫到唇边,又落回到她脸上:“朕可以容忍你心里尚未全然有朕,但朕不能容忍他们各个在你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谁再敢近前半步,朕就打断谁的腿。”
沈青羽心头猛地一凛,抬眸看向他。
“万岁……”她低声开口。
“怕了?”皇帝微微偏过头,一双丹凤眼在灯下显得深沉,像无星无月的夜。
沈青羽与他四目相对,没答话。
“那便怕吧,”皇帝自顾自道,“怕,才知道分寸。朕不逼你,但是他们也该醒悟,你是朕要的人。”
沈青羽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郭松低着头急步走来,这老太监丝毫不敢抬头,只是垂首道:“万岁,锦衣卫同知段臣纲求见。”
沈青羽的眸光闪了闪。
皇帝看了她一眼,才对郭松道:“让他去御书房侯着。”
作者有话说:
皇帝的温和只是对我们沈大人罢了,对情敌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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