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不行。
这样下去,她“秦兮云”同皇弟之间,与陈引章同皇弟之间有什么不同?都是乱丨伦。
不同的是,后者是皇弟动了心思;而前者,是她放任。
陈引章闭了闭眼,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当真是昏了头。她只想着皇弟尽快放下对长公主陈引章的执念,可是,作为秦兮云这个陈引章最后又该如何收场呢?
她不再拥有长公主的身份,摄政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让她安稳居于皇弟的后宫一生,更不可能。
她当初想得好,只要将皇弟的心思从长公主身上收回来,那么她就会渐渐功成身退,最后在合适的时机彻底离开长安。
可是如今沉下心来细想一想,那个时候她还真的能离开吗?
要知道,皇帝爱过长公主这则秘辛——随便换了一个人,只怕在听到的当场就会立时毙命。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她会在惊魂一刻叫出了雉奴的名字。
为了自救,她弄出了个随时可能会上身的“许太后”。
这是个保护罩,可也更是个镣铐。
不管是为了“许太后”,还是为了避免消息不外泄,都注定了“秦兮云”这一生——只能在皇帝的注视之下。
陈引章心往下沉了沉,这是个死局。
到了那个时候,若要离开怕是只能坦白身份。等等死局?陈引章目光一闪,若是最后只能一死才能结局,也未尝不可。
可是皇家妃嫔去世,都要入殡宫停一段时间,之后再入妃陵安葬。任何假死药都不能保持那样长的时间,所以最后只能尸骨无存或者放一具假尸。
而这些东西的安置,都必须有人配合。
陈引章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夙夜。
可如今夙夜被皇弟扔进了诏狱,当天她不好过多的求情。如今,也该再去求一求了。
陈引章慢慢站起身子,出声道:“陛下还在蓬莱殿吗?”
宫人们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一迭声道:“还在那里。”
“再煮一份三菌汤吧。”
“一早就又煮上了,只等着小主说话。”
陈引章:“那走吧。”
今夜无月,黑沉沉地不见一点儿星光。可殿宇屋檐下一盏盏白灯笼却亮成一片,如同暗夜之下的一条银龙。
陈引章一身黑色锡衰衣裙,外头罩了件狐白斗篷,扶着宫人朝蓬莱殿迤逦行去。
事已至此,只有双线并行。
一边稳住皇弟,同他一起将那些藏在暗地里的魑魅魍魉都一齐揪出来。
另一边,将太极宫里的其他美人扯过来,再或者举行一场选秀,尽快的将他的心思掰回去。
如此,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最妥善的脱身。
“哎哟,小主您可过来了!”章通则老早就得了消息,一瞧见陈引章的身影,连忙下了台阶迎上前去。
陈引章:“陛下可吃了东西?”
章通则叹了口气:“一天了,什么都没吃呢!早上从清思殿出来就往紫宸殿去处理政务了,一直到申时初才起身。可一起来就去了蓬莱殿,奴才说什么也不管用啊。这才赶着去求您!”
陈引章抬头望了望楼里的光亮,抿唇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不等她说完,章通则笑得一脸褶子道:“能!您若是再不能,可就没有人再能了。”
陈引章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往里走去。章通则给身后宫人打了个手势,接过汤盒,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举目皆白,正中停着一座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四周经幡等各类丧事布置都已经齐全了。
可是,皇弟人不在。
章通则轻声道:“明日百官拜祭,如今长公主尸身还停在楼上。”
陈引章应了一声,往上走去。走了两步,陈引章回头望向章通则手中的汤盒:“我拿上去就好。”
章通则正等着呢,听到这话,连忙将东西递给她:“辛苦小主了。”说完就走,生怕她再改变主意。
陈引章颇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提着汤盒往上。越往上走,温度越低。五层那里所有的打斗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并且整修一新再没了当日的阴森。
陈引章呵了口热气,正要出声,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阿姐,你当日说让我去接触别的女人。朕去了,可是那个女人却不喜欢朕。”
“她不仅不喜欢朕,还将朕推给别的女人。”
“她将朕当作什么人了?”
说到最后,陈承衍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似乎很是震怒。
陈引章微抿着唇,不再出声了。
今夜无风,殿内安静得很,任何一点儿声音都清晰传入陈引章耳朵。
陈承衍似乎握起了什么,声音含糊:“你不喜欢朕,她也不喜欢朕。”
“陈承厌,承众人之厌”说到这里,他似乎笑了下,笑声中溢满了嘲讽,“当真是一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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