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肆声这回没敲门。
他抓紧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离开时要暗,顶灯熄了,只剩床头小小的一盏台灯和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男孩正蹲在洗衣机前塞衣服,灯光朦胧映出他清瘦的背影。
裤子、背心、外套, 他一件件塞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内的动静,塞完最后一条衬衣时, 才像是想起什么,把塞进去的又掏出来抖了抖。
很快,一团小小的布料从衬衣里滑落。
男孩将它捡起来, 在灯光下抻平,谢肆声定睛一看, 被他勾在指尖的是一条背心,又不完全是他见过穿过的背心, 更小、更短, 胸口还有两片古怪的布料。
谢肆声从他手指转而看向他肩膀, 睡衣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向一边,隐隐露出那根肩带,和他手里的款式大差不差。
什么背心连睡觉也要穿?不闷吗?
这让谢肆声想起录团综的时候, 大家都只穿一条泳裤就出海,迟浔也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上衣都要穿两件,他当时只当是男孩细皮嫩肉经不起晒, 可现在想来却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一桩桩他之前从没在意过的疑点涌上来,谢肆声沉下脸,大步走过去拉开阳台门:“你在干嘛?”
身后突然的男声让迟薰手一抖, 飞快把束胸塞回脏衣篓,推远了些站起来。
她打量着从天而降的谢肆声,冷汗都下来了,但还是先发制人道:“你这次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藏什么,”谢肆声眉心拧得死紧,“我都看到了。”
迟薰眼神飘来飘去,嘴上还在硬撑:“贴身衣物当然要藏了,难不成还摆出来给大家观赏吗?”
一边说她一边佯装淡定地关上洗衣机,正要抱着脏衣篓错身离开,身侧却传来谢肆声的冷笑。
“好啊。”
说着,那只大手朝她篓子抓来。
迟薰一愣,立刻伸手去拦。没想到对方要抓的压根不是衣服,眼前黑影逼近,她的双肩被死死扣住,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倾,不得不跟他对上视线。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双走向锐利的眼睛里盛满了怒意,眼皮下压,下颌线绷得死紧,扣在她肩上的手紧得她动弹不得,迟薰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很快就心虚得垂下眼去。
谢肆声观察着她的反应,牙根紧咬:“你不会就叫迟薰吧?你压根就没什么双胞胎妹妹,对不对?”
“我……”迟薰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小声道,“要不你先冷静一点……”
谢肆声看她的反应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想到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可笑行径,除了腺体切除手术,他昨天还咨询了变性手术,差点就要跟迟浔做永远的姐妹了。
她就这样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谢肆声气得头皮发胀,太阳穴青筋直跳,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将人扛起来就往房间里走。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地被架到他肩上,她脸色发白,脚尖疯狂蹬踹,双手捶打他的后背。
可她忘了谢肆声是isaro里体质数一数二的alpha,这些挣扎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小打小闹,连疼都算不上。
她手都捶疼了,对方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迟薰绝望了,她从来没觉得这段分尸路这么长过,甚至希望谢肆声能给她一个痛快。
可被扔下去时,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身下柔软得弹了两下,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床。
迟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谢肆声已经面色铁青地俯身,扣住她的手腕,逼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实话,迟薰。你是不是女生?”
迟薰往枕头里缩了缩,避无可避,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应完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胆小样子,谢肆声纵是有一肚子气,气得牙痒痒,此时也发不出来了。
他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张柔软的脸,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唇,无不跟他见过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宋颐初宋杳安这样的双胞胎,也有气质和气息上的区别,而迟浔迟薰这样连气息都没区别的人,他竟然真信了她们是两个人的鬼话,也是蠢得可以。
到底也是他太好骗了。
迟浔在这件事里,也就犯了49的错吧。
谢肆声正要将人放开,忽然想起在剧院时自己问迟薰的话——
—同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团队少你一个难道不转了?
—不想干就辞掉呗
—违约金我给你出,你们团队要是不肯放人我就找几个让他们闭嘴。
“……”
谢肆声忽然很想穿回去把当时说这话的自己扇一巴掌。
哪有人把她往外推的?
他低头盯着紧闭双眼的女孩,最后还是气不过,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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