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还,其三…”
他盯着李璟珩,缓缓道:“其三,若是有朝一日你要引咎自辞,这条命,也不必再要,你这个人,生是李家皇室,死,也要还于宗庙。”
另一头,宋青雨却是逍遥自在。
他自知既已犯了行刺的滔天大罪,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竟连人皮面具也不戴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大不了就是给人抓回去,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反正他刺出那一刀的时候就没想能活着走出雍王府。
只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拐上大道,既没遇上城防盘问,后头也不见追兵,倒是暗暗吃了一惊。有时官道上飞驰过一列军骑,扬起尘土,他都要张望许久,疑心是不是李璟珩贼心不死,又派人追了上来。
一径走了几日,风平浪静,与上京城也相去甚远,宋青雨渐渐放下心来,也有了赏玩的兴致。他此行一路南下,要回秣陵,沿路春花渐开,绿杨垂堤,古桥细水,游人如织,端的是一派繁盛热闹的好景,便慢了步子,走走看看,道听途说来许多从前困居雍王府中时没听过的事情。
如今国阜民安,四海升平,当今天子虽来路不正,但撇开出身,倒也还算是一位勤政爱民的明君。宋青雨戴着从路旁小摊买来的幕篱,细细打听着,才发觉民间对李璟琮倒是颂声一片,便忍不住摇头感慨,从前总以为这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当了皇帝想必也是个半吊子,撑不了多久,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他以貌取人了。
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得是他刺李璟珩的那一刀。他前脚刚出上京,后脚就被编成了话本子纷纷扬扬地撒在各地酒肆茶馆,抢手又卖座,只要说这一折,那必定是座无虚席,不光吃茶吃酒的,不吃茶不吃酒的也得来凑一凑热闹,倒是把管店的掌柜喜的合不拢嘴。
虽然内容…千奇百怪吧。宋青雨去听过一嘴,那说书的把他描绘成了个色若晓柳心似蛇蝎的恶妇,与李璟珩成亲是蓄谋已久,只为觊觎他怀里那几颗夜明珠,又把后者说成是个一往情深的情种,便是让他忘恩负义地捅了个对穿,依然痴心不改…
宋青雨听的脑仁儿疼,索性要了壶村醪,远离人群,坐在窗边专心喝酒。
少时,几人上了酒肆二楼。
宋青雨起先没注意,还是其中一人坐在他面前,翘起了腿,他才叼着酒杯回头,怔了一怔。
“子礼,别来无恙。”来人脸上是遮不住的征途疲惫,他对他笑了一笑,“这么久没见,还要请我吃一杯酒么?淡的就行,这回可别再用荞麦茶唬我了。”
“郑阳…”他看着眼前人的脸,涩声道,“你不是在北疆么?怎么会来这里。”
述职的时候早过了,尤其是边防重将,更不能擅离职守,否则是大罪。
郑阳低着头给自己斟了杯酒,又让店家上了一盘花生米,自个儿用手捏着吃。他身上盔甲未卸,整个人都散着股冷冽如刀锋般的锐气,他侧目听了会儿隔间的说书,笑道:“你那一刀我也有所耳闻,别说是王爷了,便是我也想不到。好有骨气。”
宋青雨道:“我不这样做,他未必死心。”
不明不白地纠缠了这么些年,他也累了,与其让李璟珩揪着这笔糊涂账不放,倒不如他亲手了结来的痛快。
郑阳但笑不语,许久之后,才道:“我熟悉王爷的性子,他这个人,认准了什么人,什么事,是不会撒手的。更何况我此行…”
他意识到什么,却是缄了口,不再说了。宋青雨看他一眼,道:“你变了不少。”
郑阳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是么?”
“至少不是个什么都往外抖搂的急性子了。”宋青雨慢慢抿着酒,“是好事。”
“战场如杀场,你站在上面,只能进,不能退,只能杀,不能跑。杀多了,话就变少了。”郑阳说,“从前我觉得我空有一身功夫,没有用武之地,满肚子的气,只想找个什么由头发泄。那个时候我想,若是王爷肯高看我一眼,就是让我一个人杀进敌营里头被砍的尸骨无存都甘愿,哪还顾得了许多。如今再回头看,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我连刀都没砍卷几把,已经开始害怕了。”
他看着宋青雨,诚恳道:“是我对不住你。那时候我太想一展身手,走了捷径,空害你挨了罚。”
宋青雨垂眼笑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郑阳正捏起一颗花生米,闻言一滞。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各人有各人的苦处,我不怨你,但我怪你。”宋青雨平淡道,“我不是圣人,不可能不对任何人心生怨怼。我曾以为你是王府里唯一可相与之人,把身心托付,无论是为了荣禄或是其他,你出卖我,叛了我。挨李璟珩打骂倒是其次,只是你枉对我一颗真心。这世上,千金易得,真心难求,人一辈子能有几次真心托付。”
指节用力到泛白,郑阳端详着那颗被捏成齑粉的花生粒,好半晌,才道:“你说的对。”
他想起从前蒋潮生教他的一句话,逝者已去,追悔莫及。
他跟宋青雨之间,已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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