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把方渺带走过好日子,要离开蒋昭延,方渺一定会说一万个“不”。
“你总是说我不懂!难道你就真得懂吗!”一口气将心中积攒的话吐出,方渺也有些歇斯底里,“你被欺负了我怎么可能不管,就像你拼命干活挣钱给我花是一样的道理!我爱你!像你爱我一样爱你!你可以说我做得不对!你凭什么说你不需要!”
“蒋昭延,我也跟你说一句,要么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不然我方渺就是再弱,也不会叫你吃闷亏!”
一句句话,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在蒋昭延的身上,他被方渺的这番话震惊的瞳孔颤动。
方渺柔顺的头发在空中飞扬,即使周遭那么黑,但蒋昭延还是看清了,隔着泪水的方渺眼睛中的倔强与愤怒,还有更加浓烈的堪称汹涌的……爱。
蒋昭延按着方渺肩膀的手突然松懈了。
他眨了眨眼睛。
他和方渺一起长大,吃过同一碗饭,睡着同一张床,是他自作主张把方渺带出桃水镇的,是他让方渺在这陪着他吃苦的。方渺连真正的世界都没见过,有样学样。
蒋昭延望着方渺,好像是长高了一些……是他在固执地认为方渺还是一个小孩……
可方渺做的这件事,确实是幼稚,是危险,是孩子气的表现。
可才比方渺大一岁就早早承担起挣钱重担的蒋昭延,他自认为自己比方渺要成熟很多,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男人,看待任何事情都以成熟理性的角度。
但是,他还没有明白,任何人在爱里都会变得尤其不成熟。
不然,先前在大通铺里,他确确实实明白再这样打下去钱郭就会被打死,他可能连赔人家医药费的钱都不够,甚至坐牢,但当时他哪来会想这么多呢,他也跟方渺一样因为对方受伤了而生气,而失去理智一般莽撞、癫狂。
突如其来的剧痛袭来,蒋昭延痛哼出声,看到方渺如小兽一般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他看到一滴异常之大的眼泪挂在方渺的眼角,闪着刺眼的光。
蒋昭延的心猛然痛了一下,他咽了咽喉咙,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是他错了吗……
直到那滴泪从方渺的下巴滑落砸在蒋昭延血肉模糊的手背上,方渺松开了口,随后他一把推开了蒋昭延。
“我讨厌你!”
甩下这一句,他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吊床断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碧空澄澈如洗,昨夜那场裹挟着戾气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工人们起床后感叹一句好日头,照常上班。
方渺和蒋昭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战状态。
这还是头一回两个人吵那么狠的架,在以前,两个人有些小摩擦,第二日就会有人率先低头,很快和好如初。
但现在。
他们又长大了一些,脾气变得死倔,双方都因为对方的一些点怄着气,想着对方做的事说的话就气得恨不得冲到对方面前再吵一架。
李匀跟陈平朝出差去了,这窑厂确确实实又只有他俩相互依偎着,就算白天不说话臭着脸冷着眼到了晚上他俩也得睡一个被窝,盖同一床被子。
不过正在生着气呢,俩人谁也不挨着谁,一张被子就那么大,哪里够分呢。
方渺闭着眼睛,半个身体都露在外边,脚丫子踩着墙暗暗使劲。其实他心里可难受了,觉得蒋昭延变了……他想起以前,他说要往东,蒋昭延就绝对不会往西!就算是做坏事半夜偷偷去人家地里摘西瓜,蒋昭延也帮他拿麻袋。
现在……这个蒋昭延说话做事都比他高出一截!他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树根旁长的小草似的,蒋昭延根本就不屑于看他摆叶子!
瞧瞧那晚他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
方渺叹了一口气。其实仔细想来,可能早在很久之前蒋昭延就开始凌驾于他之上了——他身上蹭了点脏灰他就甩脸子,他跟孙尧玩得好他吃醋也甩脸子,他偷懒没写布置的数学题他也敢甩脸子!
沉沉的“咚”的一声,方渺的脚朝墙蹬了一脚。
无法无天了!
人到了夜里心思就活泛,他开始忍不住想,这个蒋昭延都敢那样吼他,挣点小钱就敢说不需要他了。他必须要狠狠惩罚这个蒋昭延,让他意识到错误。
他要是半夜趁蒋昭延睡着偷偷离开这,藏起来,让这个蒋昭延找不着他,他就躲在暗处看这个蒋昭延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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