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妈妈,他唯一的亲人了。
但陆烬却说得出来,“你妈妈死了,早就死了。”
呼吸停滞一瞬。
“你、你说什么……”
温星眼球开始发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忽地耳鸣起来,他张嘴说话,像是呓语,“什、什么……”
陆烬仍旧俯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看见一个人在他眼前,肉体分明完好,却看起来已然破裂成碎片。
但是他还是说:“她死了,死在那家疗养院,病重而亡。”
温星张着嘴发出“额——额——”的声响,成不了句。
抬手捂住了那张嘴,陆烬弯下腰靠近温星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刘德该死。”
手心忽地一痛,陆烬眉毛蹙起,温星咬他。
牙齿碾着掌心的肉,温星几乎用尽了力气,没几秒,他就将陆烬的手咬破了,鲜血瞬间渗出,顺着牙缝流进嘴巴。
腥锈味蔓延,温星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松开牙。
陆烬就着那只流血的手,往上去蹭温星脸上的血,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动作,把那张原本就红的脸弄上鲜血,像作画。
“两年前,她就死了。”指尖挑起温星下巴,陆烬告诉他:“刘德却说她活着,说她很好,给你造了一个美梦,以为将来能和她团圆。”
只有这样,温星才会一直听话,每个月乖乖地将自己的工资上交。
只有这样,刘德就永远手握着一张让温星听话的牌。
“不可能!”温星反驳:“我经常看到妈妈的视频!”
刘德明明经常会给他看妈妈在疗养院的视频的,虽然后来妈妈不能再说话,如同植物人一般,但她明明面色不错,还好好地活着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陆烬终于收回了手,他没去看自己受伤的手心,反而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目光去看温星那张被鲜血染花的脸。
“ ai。 ”陆烬开口道。
温星迷茫地抬着头。
一直生活在底层的桃男,日常都在提心吊胆地工作,伺候人,盼望着每个月发工资,给妈妈打钱,以为能让妈妈过得更好。
他对网络不熟悉,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现在的 ai,只需要一张照片就可以制作出无数个病房中温馨的视频。
刘德每个月花个几十块,就能换来温星的安心与感动。
多划算的买卖。
ai,好陌生的词。
温星只听别人在城讯上提起过,从来没有去了解,以至于此刻突然听到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转不动了,他像是被无数张透明的薄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
听不清,看不见。
也无法思考。
曾经看过的那些视频浮现在眼前,他甚至还记得妈妈手指抽动的幅度,妈妈还在,所以要努力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有一天能够跟妈妈团圆。
这是温星生活的全部意义。
可是现在,旁人说妈妈死了。
那些鲜活的视频都是假的,是伪造的,妈妈早就不在了。
刘德说她死了,陆烬也说她死了。
“死了……”温星喃喃自语:“我妈妈死了。”
“是。”陆烬说。
温星肩膀垮了,头也垂下了,他失去所有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卧室静悄悄的,外头的夜好黑啊。
黑到什么也看不见,好像太阳永远不会升起。
“温星。”
许久之后,陆烬开口:“你还活着。”
温星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陆烬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却毫无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温星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看着陆烬。
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陆烬和他对视两秒,却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按在温星眼皮上。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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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都没有
幽雾的雪停了。
从温星知道妈妈离世的那天夜里。
而他,从那夜开始就一病不起。
反反复复地高烧,昏迷,又被输液救醒。
有时候他醒时陆烬坐在床边工作,但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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