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上去还需要想很长时间。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在心灵世界中体感时间的流逝要比现实更加缓慢。您有相当长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件事。”
罪与罚的声音透着轻盈的愉悦感:“所以您需要我在这段时间里带您参观一下这里的风景吗?我可是很想和您这样友好地交流一会儿的,本来我在现实中接触您就是有着这样的打算,可惜您还有读者实在是太敏锐了,让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好相处的时间。”
夏章雾眼睛都没有抬。
“不需要。”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给您拿一点这里的特产?”
罪与罚被拒绝了也没有多生气的样子,只是依旧高高兴兴地提出建议:“您先在这待一会儿,不要随便走动,我很快就能回来。”
夏章雾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担心对方走掉之后自己就没办法再次找到的问题,但并不妨碍他对面前这家伙的任何举动都抱有强烈的怀疑和警惕态度。
“那算了。”他说,“我和你去。”
罪与罚对此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朝着自己之前指指点点的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内心的某个部分很想说这种抱有怀疑的态度真令人伤心,但考虑到我们现在是敌人,勒托先生还真是警觉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相比起来我可是有点不合格了。”
它在前面走着,同时用毫不介怀的、甚至带着爽朗笑意的语气说:“勒托先生现在已经想出来要让我自杀的话,该从什么方面入手了吗?如果没想到的话,我也是可以给您提示的。”
夏章雾没有理会它。
如果说过去的经历给了他什么重要经验,那就是永远都不要相信自己敌人口中说出的话会有什么善良的目的。
他只是十分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突破口本身倒是毫无疑问。不管是读者们孜孜不倦的搬来的关于《罪与罚》的信息,还是面前这个ool做出的不像假话的自我论述,都说明这家伙心中最重要的东西除了对人类的憎恨,可能就是爱了。
不过爱这个词本身倒也模棱两可得要命。非要给这里的爱下个定义的话,或许便是对方口中以及《罪与罚》书里所描述的那种纯洁、崇高又无私的感情。
而这就构成了个重大的问题。
夏章雾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说句实话,他一直觉得这种感情属于纯粹的理想状态,只能在虚构作品中才能找到,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并不高于真空中的球形鸡。因此利用这种感情让罪与罚自杀的概率也不高于利用佛洛尼斯火龙让罪与罚自杀的概率。
——比较值得一提的是,佛洛尼斯火龙是布列昆达上的喷火魔法巨龙。而布列昆达是道格拉斯·亚当斯某天晚上梦见的星球。五个月前他从梦里醒来后给夏章雾打了电话,悲伤地告诉他佛洛尼斯火龙已经在布列昆达上灭绝了。
因此,考虑到纯洁崇高又无私的爱和佛洛尼斯火龙都是不存在或者早就灭绝的东西,在这里把它们相提并论也是很适宜的。
但就算是心里非常不认同这样纯粹理想状态的感情真的存在,夏章雾也不得不从这个方面努力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个让对方自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脑海里甚至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能让它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爱,然后让对方在爱的驱使下满怀惭愧或者自我厌恶地自杀就好了。
不过这种事情似乎只有萨福才能办到。
不管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这位爱与美之神的祭司更擅长引动人内心的崇高的爱恋之情了。但萨福早就已经离开了俄罗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想指望她出现在这里帮忙,同样属于不可能的事件。
夏章雾想起这件事情,眨眨眼睛。
但他没有任何感到后悔的意思,而是平静地将这个思路略过,继续思考着其它的可能性:他早就预料到了夏芙可能会在这次的事件中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但这份作用远不足以让他忍受将对方置身于危险中。
——那么,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呢?
在专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想到了很久前的过去:那时候他在青森面对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孩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得要命,生怕自己说的话出个问题就会让这个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孩子走上自尽的道路。而现在他倒是在想方设法地考虑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尽可能快速地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了。
安慰一个失去最后亲人的孩子和说服一个没有什么底线的家伙自杀同样困难。
尤其是在那个明显没有自杀意思的家伙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正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能说出什么言论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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