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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乙颔首:“陛下请讲。”

“汉使身为大汉谒者,传递情报、保下边池不假。可万一私放了单于,可那单于却同部王一道攻城,中了他们计策又如何?再者,她不过一小小谒者,一无上令二无朕令,却先斩后奏又该怎么算?”

帝王起身负手,嗓音平稳未有怒气,反倒隐隐期望卫乙的辩驳。

那感觉好似回到了仍是太子的时候,卫乙仗着父皇一道“严加管教”的皇令什么都敢同他辩上一辩,实是个霸道的小无赖。

“陛下也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从鸡鹿塞到长安十五日的路程,一来一回,怕是鸡鹿塞早就成了匈奴人的城池了。”

“陛下不直接下令处死汉使,反而肯听妾一句,想必陛下也是动摇的。若是犹豫了,这件事便尚有余地。”卫乙黛眉一弯,唇角一扬便显露了两点小小酒窝。

她起身附到帝王耳旁,轻声道:“陛下不想知道妾今日为何来找陛下吗。”

帝王语气有些无奈,“为这个女汉使求情。”

“是,也不是,”卫乙掩唇笑了笑,“今日陛下可不宜下令杀生。”

“为何?皇后倒是说说。”

“折损子孙福报。”

“哈,朕又未有……”年轻的帝王忽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回眸看着他的皇后、妻子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随后一寸寸移到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被卫乙两只素手虚掩着,还未看得出弧度。帝王上前宽大的手掌轻轻地盖住了那里,“真的?真的有了?”

“是,今日方诊出来。陛下说是不是不该杀生?”卫乙轻轻拍了拍帝王宽大的手掌。

年轻的帝王一时高兴得有些糊涂了,转头平复了下心情,却也止不住脸上的笑,道:“是不该,是不该。不过卫氏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改为五日一鞭刑,不许在议。”

卫乙张了张口,也只得再把话咽下去。虽说刑罚重了些,但好歹人是活着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几个月了?你可难受?”

卫乙有心逗人,“陛下你猜。”

几日后,天子的诏令下传到了监牢。卫婞平静地听完、接旨。她本以为是要死的,可却没有死成。

宣旨公公走后,对侧的白发老者凑近牢门,一脸“我早说如此”的模样唤了卫婞一声,“我说什么来着,你的脑袋掉不了。”

卫婞微微一笑,“那许是借您吉言了。”

不到晌午,便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狱卒打开了卫婞这间牢房的牢门,卫婞被“请”去了一处新牢房。

新牢房中央立着一根十字木桩,木桩有些陈旧,裂纹、抓痕、血迹什么都有。

一些地方已经被血迹浸染得颜色发沉,看起来倒像是块顶好的木料,只可惜是罪人的血染的。现在又要加上卫婞的。

他们将卫婞绑上木桩,卫婞也任由他们摆弄,顺从地咬住了那块称不上干净的布条。

──他们怕卫婞一个弱女子受不住鞭刑趁机咬舌自尽。若是卫婞死在牢中,吃苦的可就是他们了。

其中一个稍壮些的,一手执鞭抡圆了膀子。

一声声破空声响起,鞭子猛地落到卫婞身上,所到之处皮开肉绽,扯起细小的皮肉,溅起新鲜的血液。

卫婞面上血色尽失,只能徒劳地咬紧口中的布巾,直到再也受不住,昏了过去。

来嫁你

卫婞身上新伤叠旧伤,几乎每次受刑都会晕过去。她一日日地记,有时昏过去几日就会托老者帮她记下。

无力动弹时,卫婞便会坐着撑着墙听狱卒们闲聊。听他们说谁家大人的女儿同谁私奔、皇后诞下嫡子给他们发了赏钱、边境与匈奴又起了摩擦……

至于为什么是坐着。卫婞也想趴或躺,但身前背后全都是交错的伤痕,只要卫婞一挨到地面,就疼得她发颤。无奈只能坐着,用手撑着墙不让自己倒下。

这样的日子已过了三百八十一日。三百八十一日,七十六次鞭刑。

外面的人间依旧热闹,大千世界照常往前走,唯有卫婞被困在了这一方天地。无论是大汉还是匈奴,多卫婞一个不多,少卫婞一个不少。

耳边的声响逐渐远去,卫婞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变得模糊,头一歪,抵着冰冷的墙壁又晕了过去。

卫婞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梦,老天爷仿佛要叫她看看不同的人生,所以在梦中一并过了。

梦中的卫婞还是那个卫婞,不过是个“本该如此”的卫婞。

从小长在繁华长安的深深闺阁之中,习得歌舞女红、琴棋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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