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那微凉的釉面上,无声地、大大地,笑了起来。
四天。
一场舆论风暴从掀起至平息,一个学堂从无人问津到初聚人气,一盅盅笨拙却用心的甜汤,穿过紧闭的府门和纷飞的谣言。
最终,都化作了掌心瓷壁上,这一个炭笔画就的、幼稚却滚烫的。
笑脸。
……
便民讲席第五天,内容更深入了些。
早上出门时,感觉连坊间的空气都透着股不一样的清朗。
昨日那场惊天逆转,显然已经成了长安城最热门的谈资。我和明月支好摊子,还没开讲,就听见围拢过来的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晋王殿下沉冤得雪!”
“何止!听说今儿个一早,陛下就把晋王召进宫去了!”
“太子呢?那个杀千刀诬陷人的!”
“嗨,还能怎么着?禁足呗!东宫大门都关严实了!”
我低着头整理“讲义”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是压不住的喜悦。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明月凑到我耳边,声音里也带着笑,压低声音道:“阿锦,听见没?陛下召见,东宫禁足……这下,算是云开月明了。”
我用力点点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咚”地一声,终于落了地,砸出满心窝的轻松和雀跃。
上午的讲席,我讲得格外卖力,嗓子哑了都不觉得。
那个带石板的少年,今天居然带来了他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一起蹲在前面听。看着他们父子俩同样专注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好像也跟着这明朗的天气一起,镀上了一层实实在在的光。
中午回府,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吃完饭就一头扎进厨房,想都没想,就决定再做一次冰糖雪梨。就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用第一次成功的、也是他熟悉的甜味来庆祝一下。
轻车熟路地处理秋梨,小心翼翼地称量糖冰,守着那一簇温柔的小火苗。厨房里很快又弥漫开那种清润的甜香。
我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忙活着,心里被一种充盈的、暖洋洋的快乐塞得满满的。
许是太专注了,许是心情太好放松了警惕,我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
直到我把炖好的梨块小心舀进白瓷盅,偷偷喝了一小口,又准备擦擦溅到盅壁外的一点糖汁时,一抬眼,吓得手一抖,勺子差点脱手。
杨广就斜倚在厨房门框上。
他换了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午后的日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不知看了多久,眉眼间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松缓的、近乎柔和的神色。
我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在疯狂刷屏:他怎么会在这里??贺府的门房呢?阿兄呢?贺伯伯呢?大白天的,他是怎么摸到厨房这最偏的角落来的?!
“你……你……”我指着他,舌头打结,“你怎么进来的?!”
杨广看着我那副活见鬼的样子,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他没回答,反而抬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厨房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影一进来,立刻显得空间有些逼仄。他身上还带着外面阳光的微暖和一点朝堂上特有的沉水香气,瞬间冲淡了厨房里的甜腻。
“贺公告诉我,你在此处。”
他走到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才缓缓移到我手边那盅冰糖雪梨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老贺??!
我脑子更乱了。
老贺把他放进来的?还直接指路到厨房?
这老头子到底怎么想的?!
“外面……没事了?”我总算找回一点神智,想起最关心的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在那盅雪梨上,又似乎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他没说朝堂上的交锋,没提太子的情况,只是很平淡地陈述:“暂时,清净了。”
那就好。
此刻亲耳听他说出来,我更是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想蹭,肯定是刚才忙活时沾了灶灰。
手还没碰到脸,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
我有些愕然地抬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清清楚楚地映着我此刻有些呆愣、脸上还带着灰迹的倒影。
然后,他握着我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低下了头。一个轻如羽毛、带着他气息的吻,极其精准地、飞快地落在了我的嘴角。
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麻了一下,然后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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